一句道歉而已,有那么难吗?
便利店里暖气很足,于秋言撑着脑袋,在泛起雾气的玻璃窗上写下“对不起”。
玻璃被外面的人敲了两下。
于秋言反应不及,下意识抹掉刚刚写的字,这一抹,把玻璃外的那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那只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赶也赶不走的小鸽子,此刻微微俯身,用口型问:你在和谁对不起?
*
于秋言匆匆忙忙跑出便利店,明歌一个愣神的功夫,一杯热牛奶就被递到她手心里。
“你急着走吗?去哪里?我想跟你一起。”
“刚剪完头发,回家。”
于秋言这才注意到明歌头发短了一大截,只到她下巴处了。
于秋言碰碰她的发尾:“好可惜。为了仪容仪表分吗?”
“没什么可惜的,总会长长的。”明歌浑不在意地把碎发拨到耳后,顺着路往前走,“你家跟我家好像不顺路。”
于秋言仗着腿长轻而易举地追上她,措辞半天不知从何说起,干脆把五分钟前独坐便利店的心理活动全和她说了,朝她劈头盖脸砸下一兜子“对不起”。
明歌喝了口牛奶,不说话。
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落到虎口。
“下雪了。”
北方的雪对南方小孩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果然,这句话一出,明歌立刻抬起头:“这么早就下雪了吗。”
于秋言接住一片雪花伸到她面前:“十一月,不早了。”
“江明只有一月才有可能下雪。”
雪不大不小,走了一段路,绿化带上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明歌眼睛亮亮的,全是兴奋。于秋言眼珠一转,停在原地,仰头,张嘴。
明歌:?
“愣着干嘛?来啊。”
“你在干嘛呀,用舌头接雪?”明歌不是很能理解。
于秋言煞有介事,说我们北方有说法的,初雪的时候接雪花进嘴里,你和你身边的人都能平安健康。
可能是由于对雪过于虔诚,南方小孩在这方面都好骗得不得了。
明歌学着他,将信将疑地张开了嘴。
于秋言从停在路边的车上铲下最上面一层积雪丢进明歌嘴里。
透心凉。
意识到自己被于秋言耍得团团转,明歌扑上去就要锤他。
于秋言任明歌把自己当沙袋揍,还不忘护着那杯热牛奶。两人从街角闹到路口的公园里,明歌被绊倒,和于秋言扑个满怀。
剩个底儿的热牛奶还是撒了。
“……于秋言。”
“干嘛。”
隔着厚厚的棉服,两个人的姿势又臃肿,又别扭。这大概不能算一个拥抱,但于秋言希望它是。
连日来所有紧绷的情绪都在这圈不伦不类的拥抱里慢慢松垮下来。
“放手啊。”
“对不起。”路灯下,少年的眼神笨拙又柔软,“你能不能和我说没关系?”
明歌推他:“你先放开我我就跟你说没关系。”
“你先说没关系我就放开你。”
明歌:……
明歌妥协了。
于秋言却没有遵守约定,明歌说完没关系后,他突然把脸埋到她肩膀处,“那你以后不会不理我了吧?”
“我没有故意不搭理你,只是没事的时候没主动跟你说话而已。你放开我呀。”
于秋言得到满意的回答,笑眯眯地放了手,蹲下收拾装牛奶的纸杯扔进垃圾桶。
明歌找了块积雪比较平整的空地,又不知道从哪找来根小树杈。
于秋言问在雪地上写名字是不是你们南方人看雪的习俗。
明歌才没那么无聊。雪这种东西,她看看就行,让她亲自碰,那还是冷了点。
“不是,是我哥。”明歌向于秋言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程嘉临的消息占了满屏,大意就是看到天气预报说宁城下雪了,让她在雪地里写他名字。
于秋言:……
他看着明歌一笔一划认真写下“程嘉临”三个字,找了半天角度,还麻烦他打个光方便她拍照发送。
于秋言实在憋不住:“你觉不觉得你和你哥像在异地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