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前的红灯亮起,季风停下了脚步。
海心正说着话,没注意到,一下子撞到季风的背上。
还好她走得不急,只是将半张脸埋进了他的背脊,被柔软的衣料摩擦着,鼻尖一瞬间满盈他身上清爽的气味。
“你身上总是香香甜甜的,像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面包店里的味道诶,我好喜欢。”
海心无意识地又凑近闻了两下,才抬起头,双眼亮亮地看向季风。
季风也回头看着她。
被她这样用鼻头拱着嗅闻,阳光下,他那张瓷白的脸上泛起的红晕格外明显。
“甜?……我闻不到。”他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应当推开海心,还是扶住她。
“嗯嗯,自己肯定闻不到,对了说到这个……我们去吃点心吧!”
回过神来,绿灯已然亮起,海心拽住季风的手腕,雀跃着走到前面去了。
季风仍由她拉着自己,亦步亦趋地走在后面。
奇怪,这个时候,她又不觉得晒了。
-
两杯浓黑的液体,被盛在精致的小瓷杯里。
端上桌时,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你喝过咖啡吗?”杯子烫,海心只能俯下身子去闻,一边好奇地闻着坐在桌对面的季风。
她因为那股浓郁的油脂香气而享受地眯起眼睛来。
季风摇了摇头,他没有喝过。
海心狡黠地一笑:“那你还没我见过的世面多呢——我喝过速溶的。”
这是套餐里送的两杯黑咖啡。
海心喝过速溶咖啡,知道那里面加了奶精和糖粉,所以才香甜。而眼前的这杯黑咖啡肯定是很苦,难以入口的。
矮桌上摆着奶球和小包装的糖块,海心将它们拆开,小心地加进杯中。
动作间,她也不忘抬头关照了“没见过世面”的季风一下:“你要不要也加点糖和奶呀?不然的话——你都喝了??”
季风已经喝下去半杯了。
他的姿态还算是优雅,漂亮的手指紧捏杯把手,就像喝水一样,顺着杯沿口就面色平静地喝下其中的黑咖啡。
氤氲的热气覆盖他的眉宇,模糊了他的神情。
当他听到海心的声音,放下杯子时,海心才注意到他面色如常,没有半点异动。
“怎么了?”反而是他在问。
海心唇瓣开合好几下,才出声:“……你不怕苦吗?”
听到“苦”这个字,季风微微挑起眉头,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里面黑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
后知后觉一般,他有些迟钝地附和:“苦。”
海心无奈地将手中的半包糖加入他杯中。
甜品很快被端上来。
层次分明的一块蛋糕,但和海心之前见过的那些老式蛋糕不同,这块蛋糕被切得方方正正,蛋糕体看上去绵软,丰富的奶油几乎要流淌下来,最上面还撒着一层厚厚的可可粉。
[Tiramisu.]
小碟子边卡着这样一个标签,这是份甜品的名字。
“原来提拉米苏长这样呀。”
原来只在小说里看到过。
海心用叉子叉下一块底部浸润了咖啡液的手指饼干。
入口是浓郁的咖啡和朗姆酒气味,手指饼干被浸泡得湿润,就像是海绵蛋糕,还有苦可可粉的味道。
海心不爱吃苦的东西,瞬间皱起鼻子来。
季风观察着她的表情:“不好吃吗?”
海心的表情皱巴巴的,半遮着唇形向季风小声抱怨:“比我想象得要苦。”
说着,海心用另一个干净的勺子,挖了一勺中间的奶酪糊,递到季风唇边:“你尝尝这个。”
细腻的奶酪糊散发着浓郁的牛奶香气,还沾着一点芝士碎。
季风几乎是看着海心,将那一勺吃下去的。
他伸手,没有接过海心手中的勺子,而是虚虚扶住,就着海心的手,沿用这种接收投喂的姿势。
直到吃进嘴的那一刻,他都是小心翼翼地看着海心的,低头又抬眼时,眼眸中闪烁盈润的光泽。
唇瓣抿过勺子的边缘,把上面残余的奶油和奶酪糊都吃尽,又用舌尖下意识地舔舐了一下嘴唇。
海心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投喂动物园里的小动物。
“什么味道?”她笑着问季风。
季风却观察着海心的神色,海心甚至觉得他有一种谨慎试探的意味。
“……苦的?”
只听到季风这样说。
海心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空勺子:“怎么会,这是甜的呀……我想着刚才你被咖啡苦到了……”
这块提拉米苏蛋糕风味复杂,层次各异,底下铺满的手指饼干由于吸满了浓缩咖啡液和酒,确实有些苦味,但上边的奶酪糊明明是香甜的口味,甚至对于海心而言有些甜腻了。
她没好气地瞪一眼季风:“你又逗我。”
她才不信季风好好的一个人,竟然会分不清苦味和甜味。
“……嗯,是有点甜。”他的声音轻轻的,望向那盘提拉米苏的神情有些失落。
关于苦与甜的讨论就像个插曲似的,很快就过去。
两人在谈笑间将这一碟提拉米苏分食殆尽。
最后一口是海心吃的。
她举着勺子,若有所思地提到来这家店的原因:“之前听同学说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很正宗,唔,我小时候在书上看到过一种说法,提拉米苏的名字有一个特殊的含义。”
“是外语音译吧,什么含义呢?”季风问。他剩下的那半杯咖啡被海心加了过多的糖和奶,又被店里的空调吹凉透了,但他仍是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海心笑起来。
她海蓝的眸子里也像是有酒液那样柔亮浓醇的色泽,轻轻摇曳着。
“带我走。”
她说。
季风的指尖在颤抖。
瓷杯被搁在同样瓷质的杯托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