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夏。
“为什么呢?”
偶然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却像早已在她的记忆里扎根了许多年。
在图书馆外,海心清晰地听到自己向季风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她心中已有同等清晰的答案:他不会回答她。
他[不能]回答她。
海心原本以为她的记忆原本是一条平滑的直线,从她出生的那天起,就寂寥单一地延伸出去,在贫瘠的生活里蔓延着。
遇到季风后,这条线开始变得粗壮,有了向外拓展和延伸的诉求,有了向上攀升的弧度。
但一瞬间她回头看去,才惊觉,过去自以为平淡地穿行过的那些空间里,早已任由自己的记忆缠结作一个个硕大的线团,已然十分难解。
“季风……你还在吗?”
熟悉的布景,狭小的空间,拉紧的窗帘,微弱的暖橘色的灯光均匀地铺洒在枕席间。
海心险些以为回到了小时候,在姨妈家中,在那张小到只能让她蜷缩入眠的沙发床上。
记忆的混乱,让她对时间的感知也不再敏锐。
但海心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归位。
她认识到自己还是在她居住的这间小宿舍里。
但是季风呢?
一出声,沙哑的嗓音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身上有一种脱水的虚弱感,就像是被遗弃在岸上的鱼。
“季风……”她伸出手,在四下摸索着。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了她的手。
“我在这。”好像是季风的声音,但却很远,有些失真。
手上的触感消失了,季风松开了她。
“季风!”海心几乎是呼喊出来,声音里带着急切。
“海心,睁眼。”季风的声音更近了些。
……睁眼?
原来自己还在梦里吗?
额头沁出汗珠,海心再一次睁开迷蒙的眼。
仍然是熟悉的布景,狭小的空间,拉紧的窗帘。
但屋内的灯光已经都被悉数打开,温暖明亮的光线充实了整间小房子。
原来,是梦中梦。
现在呢,现在已经在现实中了吗?
季风就在她的床侧。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是紧紧握着的,两人的指头严丝合缝地交缠在一起,甚至勒出了红痕。
海心的指甲死死地抠着季风的手背,那是她方才在梦中梦时下意识使出来的力气,在他的手背上印出了几弯深红色的月牙。
她试着动了动胳膊。
力气好像恢复了些,她一使劲,连带着被握着手的季风也向她的方向动弹了一下。
海心才注意到季风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远远地伸出手握着她。
由于椅子离床边有些距离,他用的是一种有些勉强的姿势,需要他探出身子来,看上去有些委屈人。
不知道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多久了。
被海心那里的力气一拽,季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随着她的力道往床的一边靠。
但他很快扶住了床沿,没有压到她身上。
“头还痛吗?”他问。
海心却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她的脑子现在很乱,头发也有些汗湿。不知为何,可能是梦中梦时找不见季风的身影,又可能是醒来后发现他坐得离自己那样远,就仿佛两人之间有一道天然的隔阂一样。
海心只觉得心慌得要命。
她固执地使劲,用于季风紧握的那只手一味地将他拉近,嘴里说出让她自己都难以理喻的、夹带着重重委屈意味的话语:
“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我刚才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做了好多梦,到现在都分不清……”
“海心,嘘,先不说话。”季风却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用微凉的指尖封住了她的唇,“嗓子痛不痛,要不要喝水?”
海心知道自己的嗓子现在沙哑得吓人。
季风耐心地垂首与她解释:“我一直在这呢,现在不是在做梦。我没有想远离……海心,你忘了吗,你之前不让我碰你的床,不过我刚才抱你上去的时候……”
话音未落,却被海心的动作打断了。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猛然挣开了周身的虚弱,挺起身子抱住了季风。
甚至都不能用“抱”这个字来形容。
海心是锁住了季风。
她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紧紧地锁住了怀里的人。
海心拥住了季风,惊觉他的身体居然如此冰凉,就像是抱住了一块冰。
许是她搂得太紧,两人的胸膛紧密相贴,季风的呼吸就像是在她的胸口流动一样,她滚烫的吐息也灼在他的后颈。
海心哭了,却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哭,混乱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打架,她难以厘清,更遑论分辨真假。
只是仍由泪珠滚落,呜咽声沉闷地响在季风的耳畔。
她听到季风一声喟叹,声音里满是疼惜。
“海心,松开些。”
她搂得反而更加紧,全然不顾季风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你发烧了,这样会脱力。”
怎么会发烧呢?
记忆画片还在脑中滚动,海心听季风的声音时有些分神,迷茫的眼瞳里逐渐失焦。
她胡乱地应着:“没有发烧,我从来不生病。”
海心并没有说错,她从小到大身体一向很好,连感冒都很少。今天在外面没有吹冷风,最近也没有什么流感。怎么会发烧呢?
季风却收着力,分开了海心揽住他的双手,将那双不听话的手连着腕子抓紧自己的手里。
他低下头,用额头与海心的相抵。
一个冰凉,一个滚烫。
又或者是说,正是因为海心的滚烫,才显得季风的冰凉。
“啊。”海心眨了眨眼,她眼眸中带着水汽。
“你回来之后一直头痛,睡了很久,刚刚梦里突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