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心却没有听见季风在说什么。
好像大脑对于身体的麻痹彻底失效,正是在海心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烧的那一刻,身体的不适才汹涌地袭来,让她溃堤失守。
热意让她的嗓子发干发紧,视线模糊不清。
季风的额头已经被她的温度捂热了。
但她还想继续贪恋凉爽的地方。
手腕被他攥住,动弹不得。海心难受得垂下头,钻进他的肩窝,寻找他身上剩余的凉意。
她在他的身上毫无章法地拱着,额顶的碎发搔过季风的下巴。
“……海心。”季风的声音也乱了,他腾出一只手来,抵住海心的肩头,似乎是在纠结是否要推开她一样,迟迟没有做出动作。
感受到面前人有推开自己的意图,海心在朦胧中也感到着急,泪水不要钱一样地流出来,蹭在他的衣衫上,晕开一层深色。
“哥哥……”她呜咽着贴近,不想被分开。
季风的呼吸滞住了,胸膛也不再起伏,就像是被凝结成的冰雕。
得不到反馈,高热也得不到安抚,海心的脑中一片混沌,还有隐隐的抽痛,身体绵软地使不上力气。
她用整个面颊去蹭眼前人的一侧脖颈,用紧闭的双眼、微张的唇瓣,用全部滚热的地方去贴近那一份凉意,嘴里仍然是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哥哥……哥哥……”
她终于把季风喊乱了。
那座冰雕恢复了呼吸,平静的胸膛酝酿起剧烈的起伏,如梦初醒一般。
扣住她一对手腕的那只大手突然收紧力度,将她的一双手腕提起,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不稳定的心跳声。
他另一只手却还是温柔克制地托起海心乱蹭的脸颊,用手掌包裹住她的一侧潮湿的脸,不顾那些泪水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季风的声音颤抖,甚至带着几分寒意。
他问:“海心,我是谁?”
“哥哥……”她的双眼仍是紧闭着,眉头紧缩,显然是被高热折磨得难耐,还带着一分被从凉意中剥离的不爽。
季风托住她脸颊的那只手向上移,拇指轻柔地抚过她同样是滚烫的眼角。
“海心,看着我,我是谁?”他用极尽温柔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海心的眼角被他触碰后,眼皮轻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蓝海中,是散不尽的大雾,里面缠结着仿佛已经蛰伏了好多年的委屈,将这些雾气压得郁郁沉沉。
最终变成硕大的泪滴,滑落下来。
“小季哥哥……”
看着视野里他模糊不清的轮廓,海心翕动着唇瓣,无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泪水砸在季风的手指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把好多不应当有的情绪都砸碎了。
听到那个称呼,季风的瞳孔一瞬紧缩。
“海心,你想起什么了吗?”
海心失焦的眼睛中什么也印不出,她好像是摇了摇头,但季风不能分辨她是在摇头否认,还是单纯地只是想蹭一蹭他扶着她脸颊的那只手。
她看上去好难受。
季风不忍再问她。
只见她又紧闭上双眼,仿佛视觉信息的摄取让她的大脑负荷太重,眉头重新紧锁起来。
“好像想起来一点什么……但是头好痛,一想那些事就好痛……”
那些似真似假的记忆零星地散在脑海中的各处,海心精疲力尽地去搜寻这些记忆碎片,但它们一触及就带来物理层面的刺痛。
仿佛要用锥子扎进肉里,去撬动那些记忆才行。
头疼得像是要炸开。
“不想了,海心。”
“不,我总觉得这些事是……是和你有关的,我真的好想知道……我总觉得,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下次就……”
“不想了。”季风答得果断。
这一次他主动将海心搂紧怀里。
他撤开了攥住海心手腕的那只手,用双臂环住她滚烫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抚,就像是想要将她从一个坠得太深的噩梦中唤醒一样。
“可是……”
“没关系,永远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不该问你的,我不想看你这么难受。”他的话语间尽是悔意,喉结滑动着,哑声劝慰,“我们吃退烧药,早点休息,好不好?”
他松开海心,想去放常用药的柜子里找退烧药。
海心却不依不饶。
“不要走……”她泪眼朦胧地攥住季风的衣角。
幸好抽屉离得近,药盒上的小字虽然不清晰,但季风读得很快,极为迅速地就找到了退烧药,也第一时间确认了服用的剂量。
“我不走,来,张嘴。”他取了药片,重新坐回床边,托住海心的后脑,小心地打量着她的面色,判断她目前的状态。
海心有些干燥的嘴唇紧抿着,泛白,微裂。
“先喝口温水吧。”他端水过来,浅口的杯子里盛着事先凉好的水。
海心顺从地喝了。
季风把药片递到她唇边。
海心也顺从地咧开一点唇缝,将药片含进嘴里了。
季风凑近她,轻声问:“咽了吗?”
海心人还是懵的,只是腮帮子动了两下,嘴唇又紧抿着,就像上了锁一样不愿打开。
季风轻轻捏起她的两颊:“我看看呢。”
捏了两下,却没有捏开。
海心眼皮合上,好像是用完了电自动关机的机器人,顷刻间就困倦地睡去了,牙关却咬得依然紧。
季风眼神微动,似乎挣扎着些什么。
最终还是放心不下,他伸出食指,轻柔地拨开她紧抿的唇瓣,探向她的齿间。
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他一触,咬紧的牙关就打开了。
他细细查看,只见那药片果然是吞下的。
但似乎是被她生生嚼碎的,舌尖上还余留着白色的齑粉。
季风怔然。
药盒上一扫而过但记忆犹新的那句话仿佛还在眼前。
[本品为白色圆形片,味苦。]
“明明那么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