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秋。
花月大学文科综合教学楼。
一堂专业大课刚刚结束,头发花白的教授在讲台上被提问的学生围追堵截,教室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黑板上写满了组织行为学专业的名词,这堂课主要讲人性假设。
海心把教授分享的书单抄在笔记本扉页。
正在书写时,阶梯教室的长桌微微震动了一下。这是桌椅一体的,有响动,原是有人在海心身边的空椅子坐下了。
上了年头的旧折叠凳发出“吱嘎”的刺耳响声。
海心侧头看去,坐在她身边的正是陆缘。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现在已经到了饭点,教室里除了留下来参与互动答疑的学生在讲台附近徘徊,座位上已经不见几个人影。
陆缘走过来的时候是轻手轻脚的,没想到还是被桌椅的动静暴露了动作。
他半伏在桌面上,正看着海心,眼睛亮晶晶的,有一丝被发现的窘迫。
“嗨,你上课好认真。”他说。
海心诧异:“你怎么会来这里?”
陆缘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来蹭一堂你们专业的课,没想到你坐第一排,我只好坐到后面自己听了。”
他原本是想和海心坐一起的。
“我们这堂课的老师很欢迎旁听,下次你也可以坐到前排来。”海心整理着课本,把厚厚的专业书塞进帆布包。
“走吧,一起去食堂吃个饭?”见海心不排斥他的接近,陆缘的笑意加深了。
他想伸手来想接过海心的帆布包,但海心恰好闪了个身,走出了这排座椅,也就躲过去了。
他们在食堂吃了一份水煮鱼,是陆缘推荐的。
期间他频频给海心夹菜,还细心地剃掉了鱼刺。
海心有些难以招架陆缘的热情,拒绝了几次,他才终于作罢。
和陆缘认识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他终于逐渐展现出他爱照顾人的一面,据他自己所说,他家里有个年纪比他小不少的亲生妹妹,从小到大,他都把妹妹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海心听来也有些羡慕。
有陆缘这样的人做哥哥也不错。
饭间,陆缘突然提出,想邀请海心加入他们的一个竞赛项目组。
陆缘今年大四,就在今年九月中旬,已经成功保研本校。推免结果一出,他就把官网截图转发给了海心。
陆缘:不好意思啦,又要做你四年的学长喽[柴犬打滚.jpg]
海海:[柴犬星星眼.jpg]太棒了陆学长
本校保研,还是同一个课题组,最近就承接了一项科创竞赛项目,带着组里的低年级研究生和本科生一同报名,陆缘是第一负责人。
海心知晓这项赛事的含金量,虽然惊喜,但也感觉不妥:“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机会呀,但是我不打算蹭奖,感觉不太好。”
陆缘没想到她会拒绝似的,愣了一刻,随即抓紧解释:“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其实校团委也建议我们跨学科组队,我们这项课题和科技伦理相关,需要社会学背景的组员,正好组里也缺一个文字功底好的同学来写本子,海心,你很合适的。”
像是真的怕被误解,陆缘长长地解释了一段,滴水不漏。
末了,他抿了抿唇,说出一句心里话:“组队这方面,我的导师给我了最大的决定权……所以,我也想邀请一些,我最想合作的成员。”
陆缘把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海心也打算坦诚以待。
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正色道:“其实我挺心动的,这个方向我也很感兴趣。嗯……但是我才大一,没有做项目写本子的经验,刚进组还需要时间学习,未必能很快配合你们出成果,可以先给我些了解和提升的时间吗?”
“当然啊,你别太紧张,我会帮你的。”陆缘不假思索地点头了。
海心事前也未曾想到,她和陆缘因为一次偶然相助而认识,后续在相处中,他能持续主动地释放这样大的善意,凭心而论,海心很感激。
她认真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谢谢你的信任,这段经历对我也会很重要,毕竟我也是希望在评奖评优的时候加分的。不过我了解过,项目成员顺位对本科生的加分权重影响不大,所以,如果后面我发挥的作用有限,就把我排在后面吧。”
陆缘看着她严肃的神色,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海心,你好正经啊,就像我在面试你一样,真把我当学长相处吗?”
海心眨了眨眼。
他们坐在食堂窗边的双人桌,这里通风好,衣服上不会沾染到油烟味。
此刻微风拂过,扬起海心鬓角的发丝,有一缕落在了她的鼻尖。
陆缘下意识地伸出手,他好像受了什么吸引,想抚去那缕乱发。
但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却生生地停住了,就像是收到了什么阻力一样,指尖就堪堪顿在海心的面前一寸。
海心想要闪避的动作也卡顿了,她看向陆缘的眼神里既有诧异也有奇怪。
诧异的是陆缘如此亲密的举措,奇怪的是他为何中途定在了那里。
陆缘也惊奇地看着他自己的手,仿佛指挥他停住动作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片刻后,他才找回那只手的控制权似的。
“抱歉,我刚才看你头发乱了就想……”他曲张着五指,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就像还处在状况之外似的,心中的想法也在话语中不经意泄露了出来,“突然感觉好奇怪,刚才突然动不了了。”
“动不了?”
陆缘的表情像是真的陷入迷茫。
“对,就像是被按住了……唔,可能是昨天打球的时候脱力了。”他给自己找了个解释的理由,但好似也没能说服自己。
海心微微觑起眼睛。
有那么一刻,她怀疑自己在陆缘身边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身影,模糊的轮廓。
但很快,海心只是揉了下眼睛,那道身影消失不见,陆缘身后侧只有一盆食堂布置的滴水观音,在风的吹拂中微微摆动着肥厚的叶片。
“其实之前也有几次,都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陆缘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吞吞吐吐的,他似乎是想用风趣幽默的方式来化解刚才的尴尬,“现在想想,是不是你附近的磁场不太接纳我呢。哈哈,其实我不太会和女孩相处,如果我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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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一次见小楠,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正式复学之后,海心主动向小楠的家长提出了辞职。
“复学后我这边的课程节奏也很紧张,可能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兼职,我怕会耽误小楠其他的家教课程安排。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您的房子我也会在搬走前打扫干净的,到时候您有空可以来现场交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