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吗？”他把手中的罐装啤酒递给海心。

海心摇了摇头，她捋过被风吹乱的头发。

“不会喝吗？”

“嗯。”她短促地应了一声，“最近在服药。”

“感冒了吗？”

“……嗯。”

啤酒罐打开的清脆声响，陆缘自己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入食管。

“海心，你不觉得我们的名字还挺有缘分的吗？海和陆，你是海洋的中心，而我是陆地的边缘，我们之间隔着半个大海呢。”

“你好像之前有说过。”

“啊对……我说过吗？是不是有点啰嗦？”

“没事的。”

“嗯，我是想说……”

陆缘最后的话被淹没在风声里。

他想说，到底要找到去哪个方向的风，才能把你带到我身边呢。

现在的你，总是离我很远。

未说出口的话，就如同一根刺一样，卡在喉间，只能在未来的无数个日夜里反复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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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某种默契，又或者是早有计划，这顿饭吃完后，其他人早已约好同打两辆车一起回学校。

海心和陆缘二人落了单。

“我想搭地铁，你呢？”站在饭馆大门外，海心主动问询。

那件陆缘的外衣已经被海心从身上摘了下来，被陆缘挽在手中。

“那我们一起吧。”陆缘不假思索地答道。

方才露台上微妙的气氛，仿佛没有给两人间的关系留下什么擦痕。

至少陆缘面上没有任何异样。

走出饭馆，去向地铁站的路上，穿过一条规整的长街，海心才有些惊讶地发现，附近的街景格外熟悉。

这里好像就是她平时做家教的那个片区附近，只不过他们今天走在了另一条路上，先前才没有觉察到。

现下刚好路过那个熟悉的小区。

风声呼啸，树影摇动，一片宽大的叶子被风携带着从树上坠下，摇曳着撞入海心怀里。

“冷不冷？”陆缘就走在她身侧，俯下身去观察她的面色。

他们并肩走在街上的时候，偶尔会摩擦到肩膀，两道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窄长，随着灯光角度的变换，影子时而分开，时而又相互依偎着。

海心捻起怀里那片落叶。

“还好，不冷。”她回应着陆缘。

金黄色的，略带一点夏日未散尽的绿意。是枫叶。

这条路上有枫树吗？

海心停住脚步，抬头望去，环顾了周围，却只见到林荫掩映下昏暗的天空，上面挂着一轮饱满却颜色惨淡的月。

视线太难，看不清树形，倒也遗憾。

捏着枫叶的叶柄，海心的视线也逐渐从天空向下滑落，却在长街的尽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楠。

海心微怔，但很快也反应过来，这是在小楠家附近，遇见他也很正常。

小楠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仿佛已经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穿得很薄，宽大的裤管和袖子垂落着，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好像抵不住夜里的凄切秋风。

“小楠。”海心尝试着唤了他一声。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把他拉出了那一幅静止的画。

他动了，僵硬的几步之后，步伐逐渐快起来，向着海心就去了。少年人还未长成的脸从阴影中浮现，在路灯下愈发清晰。

在海心身前站立，抿出一个笑来。

是“小楠”。

“海心，这是你……”陆缘只当海心遇见了熟人，刚想打个招呼，但一出声，就被眼前这个十几岁模样的男孩打断了。

“姐姐。”

声音微微发哑。

“小楠”牵住了海心的衣摆，轻轻扯动了一下。

他发育比较晚，现在个头还略矮海心一些，抬眼看海心时，眉眼低顺，额前的头发卷曲着，打着绺，柔软地盖在他有些忧郁地蹙着的眉上。

他的称呼和动作让海心静默了一瞬。

半晌，她才想起来和陆缘提起：“……这是我教的一个孩子，我在附近做家教。”

海心对陆缘说话时，视线也转移过去，但很快，她的这种“忽视”就被引起了“小楠”的不满。

他松开了海心的衣摆，转而牵住了她的手。

柔软冰凉的触感，五指动作时，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瑟缩地展开翅膀，蜷进她的掌心。

“小楠”还捏了捏她的虎口。

他没有看陆缘，但问话里却明确有所指：“姐姐，他是谁。”

声音冷冷的。

“小楠”上前一步，他像是踩在了陆缘的影子上，把自己的影子和海心的重叠，像在宣誓一种隐晦的亲密。

暗流在他们间涌动，气氛一瞬间跌入冰点。

陆缘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孩。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