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轻檀新奇地看着她,十多年前的吴屿又黑又瘦,笑起来一口大白牙十分晃眼。
“我脸上有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盯着我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牙挺白的。”
吴屿一听得意得挺了挺背:“不愧是大城市来的人,眼神就是好!我每天都用盐漱口,能不白吗!”
余轻檀嘴角一抽:“盐?你还是少用点吧,会磨损牙釉质。”
“啥?”吴屿龇着牙:“那是啥?”
“算了,你开心就好。”
反正是个梦,余轻檀懒得再多解释。
吴屿一路叽叽喳喳,一会儿问她江州怎么样,一会儿问她觉得东陵好不好玩,吵得余轻檀脑仁疼。
终于到了海边,吴屿和她的小伙伴们集合后,余轻檀才能自己待会儿。
眼前是洒了层金子般波光粼粼的海面,耳边是时不时的笑声。海风吹来,余轻檀随意将吹乱的长发拨到耳后,久违地感受到了某种宁静。
她自嘲地笑了笑,原来自己内心对东陵岛并不排斥,否则怎么会梦到这么唯美的画面。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怀念过去。
余轻檀对这句话向来嗤之以鼻,在她看来,这是对现实的逃避。过去未必美好,只不过是自己加上了层滤镜而已。已经发生的过去无法改变,与其怀念,不如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当她置身在梦里的过去,余轻檀好像明白了过去为何值得被怀念。
“你去。”
“别了,还是你去吧。”
“我去你个怂包,行,我去!”
“哎等等,我去我去!”
两个男生正推推搡搡,时不时往某个方向瞄。
余轻檀跟着看过去,裴以臻坐在一块礁石上,腿上搭着画板,一只手按着画板,一只手压着纸张的边缘。
有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拢倒一边,露出侧脸和一小截脖颈。
宽松的棉布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来,贴在身上时,能看到肩胛的轮廓。薄薄的,像一片乘着海风的叶子。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她脚下的礁石,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她的裤腿。裴以臻浑然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在纸上落下一笔又一笔,偶尔抬头看向海面。
眉头时而微蹙,时而松开,再继续落笔。
两个男生还在你推我我推你,手里攥的信在推搡中变得皱巴巴。
余轻檀默默感叹,真是青春。
海风大得毫无征兆,裴以臻画板上的纸猛地打着旋飞了起来,像是突然受到惊吓的鸟扑腾翅膀飞走,被海风托着四散开。
裴以臻本能的伸手,指尖只堪堪勾到纸张边缘。她奋力前倾,眼看就要从礁石边踏空。
余轻檀看见她白色衬衫的衣角扬起,手臂在半空中胡乱划了一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小心!”
余轻檀冲过去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到抓住了什么。
手腕,还是袖口?
她顾不上细看,拼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
惯性让两个人一起跌落到礁石下面,余轻檀后背撞上石头的棱角,痛得她冷汗直流,眼冒金星。
“轻檀——!”
余轻檀费力坐起来,手背被划破了,血珠正一粒粒地往外冒。
裴以臻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被海风吹得泛红:“别动,我拉你起来。”
“你先起来。”余轻檀艰难地推了推坐在她怀里地裴以臻。
“啊!对、对不起,我马上起来!”裴以臻红着脸,手忙脚乱地从余轻檀怀里站了起来。
两人摔下礁石的动静吓到附近的同学,全都围过来试图帮忙。
好不容易被拉起来,余轻檀浑身像被碾过一样剧痛。
“天啊,我要被你们吓死了!”吴屿扯着嗓子尖叫,好在她还记得让人去叫老师,否则余轻檀非要让她闭嘴不可。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余轻檀被阳光晃得头昏眼花,根本听不进他们在说什么。
忽地眼前一暗,余轻檀半闭着眼抬头,裴以臻双手举在她的额头前,替她挡去了直射的阳光。
“谢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余轻檀眼前发黑,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有人焦急地喊自己的名字。
“轻檀!”
“余轻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