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
她只是不忍心。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她妈妈正在看电视,见她一脸凝重,问她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事了。
“没有。”余轻檀多看了两眼年轻版的她妈妈,正准备回房,又调转了回去:“妈,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余妈妈盯着电视,头都没转一下。
“就我过敏的事,你跟何阿姨说了?”
“你又过敏了?”
“没有,你先回答我。”
余妈妈仔细瞧了下余轻檀,见她确实没过敏,才说:“应该没有吧?不过可能说了,哎呀我记不清了。有时候碰见了聊两句,闲聊我哪儿会记在心里。”
“那我过敏这事儿,还有谁知道啊?”
余妈妈一脸无语:“这我更不清楚了,怎么,你过敏这事还得保密啊?”
“……倒也不用,算了,我回屋写作业了。”
余轻檀回房把书包一扔,歪倒在椅子上,作业是不可能写的。
裴以臻到底怎么知道她不吃鱼的?
她直觉她妈应该没把这事跟何阿姨说。
她记得和何阿姨在岛上的工厂上班,厂子里很辛苦,经常半夜才下班。
厂子和她家又不在一个方向,她妈遇上何阿姨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过来。
裴以臻跟何阿姨住在工厂后面的职工宿舍,余轻檀参加追思会的时候去过,在岛上都算很偏的位置了。
没想出个所以然,裴以臻失落难过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
余轻檀赶紧把裴以臻从脑袋里清理出去,可惜没一会儿又失败了。
说起来,裴以臻对她挺友善的。帮她记笔记,请她吃饭。给她讲题的时候,也是虚心乖巧地听得很认真。
余轻檀又想,裴以臻这人其实也不错,性格也好,还乐于助人,跟谁都处得挺好。
反观自己……
是挺不近人情的。
余轻檀坐正身体,不对,她也没怎么裴以臻啊。
她只是实话实说,加上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裴以臻看起来真挺难过的。
余轻檀掏出不太智能的手机,好吧,意料之中的没有存裴以臻的号码。
至于班级群,那都是高中毕业后才建的。
当时余轻檀还嫌弃过,连个班级群都没有。
“妈,你有何阿姨家的电话吗?”
余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里:“没有,你跑哪儿去,一会儿要吃饭了!”
余轻檀凭着一股冲动从家里跑了出去,没跑几步就冷静下来了,她就算找到裴以臻,又能答应她什么?
严格说来,裴以臻已经死了。
她不过是活在自己的梦里,还是过去的梦里。
余轻檀停下脚步,就算她改口答应裴以臻周末有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顶多让裴以臻在梦里开心一下,这又有什么意义?
余轻檀放弃了,转身往家里走。
吃饭时天色黑压压的,风雨欲来。余轻檀忍不住看了又看,岛上要是下雨,不仅能见度低,风还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加上海浪的扑腾,晚上走在外面真挺可怕的。
不知道裴以臻画完没有,她回家了吗?还是正在路上?
要是没有,她一会儿怎么回去?
余轻檀犹豫着,饭菜放嘴里也没了味道。
“你刚才跑去哪儿了?”余妈妈问了一句:“风风火火的,还以为你不吃饭了。”
“没去哪儿啊,作业写累了,出去换换脑子。”
余妈妈没有再问,一家人吃了饭,余轻檀又回了房。
从她的窗户看出去,雨已经开始下了。混合着鱼腥味,有一种岛上特有的味道。
家家户户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在低垂的雨幕里连成一片暖色。可暖色只在一小片范围,再往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雨雾和翻滚的海浪。
听说裴以臻每次去美术老师那里都要画很久,风雨无阻。
遇到这样的雨天,裴以臻是怎么回去的?
余轻檀有些担心,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没有必要。
她强迫自己把心静下来,可越是转移注意力,她越是会想起裴以臻。
裴以臻跑走时,只抱着画板,没背书包,更没带伞。
……算了,就冲动这一次。
余轻檀从衣柜里抓了件外套,又拿了伞,瞒着家里人,从后门跑进了雨里。
雨比她想象的大,没走多远她身上的衣服就被打湿了。
余轻檀开始后悔了,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她又不知道美术老师家在哪儿,无头苍蝇一样怎么找裴以臻?
余轻檀撑着伞,决定先凭着记忆往工厂宿舍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