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出来,余轻檀和裴以臻并肩走在海边的主干道上。此时的东陵岛大多是水泥路,至少得四年以后才开始铺沥青路。路上也没建护栏,好在路过的车不多,有也基本都是小摩托,还算安全。
余轻檀和裴以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基本都是她在问,裴以臻回答。
“没想到你会找我当模特。”余轻檀走在裴以臻身侧,轻快地说:“其他同学不是比我更合适吗?我记得你有一起学画画的学妹,为什么不找她?”
裴以臻垂下眼,轻颤的睫毛很像蝴蝶振翅:“他们……不合适。”
尽管声音融在了吹来的海风里,余轻檀还是听进了耳朵里。
裴以臻的语气,怪怪的。
“为什么?”余轻檀直截了当地问:“我是真的好奇。”
裴以臻抬起头,眼里已经恢复一片清澈:“因为你比较好画啊。你可能不知道,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也说不明白,但就是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真要说的话,就是一种感觉。”
“你会觉得我奇怪吗?”
余轻檀在脑袋里过了遍裴以臻的话,这说了等于没说啊。大概学艺术的人,追求的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吧。
“不会,我就是随便问问。”
难道裴以臻选中自己,也是因为某种感觉?
余轻檀觉得这说不通,一定有具体的原因,她决定再观察一下。
这一管观察,她发现了不对劲,裴以臻对自己似乎很小心克制。
走在自己身边时,只要稍微靠近一些会立刻缩回去。遇到有车经过,她会提醒自己并下意识伸手,但只是虚掩在自己后背,然后很快又收回去。
还有一点,裴以臻不怎么会拒绝。
她说不想回去吃饭,裴以臻虽然面带为难,但还是答应,并带她去了一家码头附近的餐厅。
店里只有五六张桌子,桌布洗得发白,但很干净。裴以臻主动去点菜。老板热情推荐新鲜捞上来的鱼,裴以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转而点了清炒时蔬,糖醋排骨和最常见的紫菜蛋花汤。
老板打趣她点菜完全避开店里的招牌,不吃新鲜的海鲜,尽逮着家常菜点,太可惜了。
裴以臻好脾气地笑了笑,也没解释,点好菜后坐到余轻檀对面。
余轻檀狐疑地看着她,比起岛上的海鲜,她更喜欢家常菜。裴以臻怎么知道的?这不可能是巧合,店里的家常菜寥寥无几,还在菜单末尾,除非刻意点才会翻到后面。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家常菜?”
余轻檀问得突然,裴以臻倒水的手一抖,水撒到了桌布上面。裴以臻手忙脚乱地连抽几张纸巾去擦,避开了余轻檀的目光。
“你还知道我不吃鱼,你上次说是听说的,我姑且相信。但这次呢?不至于也是听说的吧?”
裴以臻瞪大了双眼,干笑了声:“我……其实是我想吃,抱歉没提前问你。”
“是吗?”余轻檀盯着裴以臻的眼睛,她眼里是压不住的慌乱。
裴以臻没说实话,心虚简直像写在脸上。
“我总感觉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余轻檀不打算放过裴以臻:“为什么?”
裴以臻紧张地握住杯子:“啊?我、我不知道啊。你误会了。”
裴以臻的反应也很奇怪。
正常人被这么问,会是一副心虚的样子吗?
余轻檀面无表情的时候挺唬人的,她知道自己生了张冷淡脸,不笑的时候别人总以为她在生气,其实她没有。
裴以臻张了张口,余轻檀甚至能看到她嘴唇颤抖的频率。
余轻檀誓要弄清楚裴以臻到底在隐瞒什么,说了重话:“如果你不说清楚,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当朋友了。”
裴以臻倏地抬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里不知何时浮了层雾气。伤心的模样,像要随时碎掉一样。
余轻檀心有不忍,视线定在裴以臻的杯子上,尽量不去看她。她不能心软,更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裴以臻在犹豫,她能看出来。
余轻檀静静等着,裴以臻面上闪过挣扎、拉扯,始终没说话。
“这顿我请,你自己吃吧。”余轻檀决定狠推一把,通过这一路的观察,她赌裴以臻会叫住自己。
她站起来,转身就要走。裴以臻果然跟着站了起来,无暇顾及被她带倒的水杯,慌不择路地抓住余轻檀的手腕。
“别、别走。”裴以臻的声音都在颤抖,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你先坐下,我、我都告诉你。”
余轻檀这才转过身,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裴以臻。
“我……”裴以臻几次动唇,艰难开口:“我观察到的,我怕你觉得我变态,所以就没说。我真不是奇怪的人,我就是、就是想和你当朋友。”
余轻檀等了会儿,裴以臻竟然没下文了,她皱眉:“就这点原因?”
裴以臻还攥着余轻檀的手腕,重重点头:“真的,我怕你发现,不敢太明显。”
“那你还挺细心的。”余轻檀哭笑不得:“那你再说说,还观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