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垂在后背,有一缕被楼道里的风轻轻带起。
裴以臻没有画女生的脸,只画了背影。
但那个背影太好认了,因为那就是余轻檀自己。
余轻檀惊讶地看向裴以臻:“这画——”
“既然用了你送的颜料,当然得画你呀。”裴以臻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小猫,似乎很满意余轻檀的反应:“其实那天看你离开,我就像画你了。”
“我改了一下,没画雨天,我觉得还是晴天适合你。”
裴以臻的话,像海浪一样拍打在余轻檀心头。余轻檀感觉自己瞬间置身在缥缈的海平面上,随着海浪不断沉浮。
头顶的阳光,和裴以臻的眼眸渐渐重叠在一起,让余轻檀莫名想起了闪熠的钻石。
朦胧的视线里,余轻檀终于缓缓飘回岸上。
“他们问我画的谁,我没说。”
余轻檀开口,发现嗓子和胶水一样黏:“为什么不说?”
“秘密。”
余轻檀喉咙不黏了,开始隐隐发热。
体验课结束得很快,曹岩大方的没让余轻檀给钱,让她想正经上课时再说钱的事。
余轻檀也没推辞,表示会认真考虑上课的事。
“曹老师,那我就先走了。”余轻檀下了课,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画室。加上她想在附近多看看,万一能查到什么线索。
“好。”曹岩忽然说:“出去的路不好走,也挺绕的。这样吧,以臻你去送送余同学。”
从画室出来走了一段路,余轻檀回头望了眼,两颗榕树下,画室像被藏了进去。阳光烤在皮肤上有些炙热,画室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连阳光都不怎么能照进去。
“这里环境挺好的,曹老师不是本地人,怎么选的这个地方?”
裴以臻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来学画画的时候,画室就已经在这儿了。”
“那也得好几年了吧?”余轻檀暗暗心惊,曹岩到底什么时候来岛上的?
“你想知道?我一会儿回去问问曹老师。”
余轻檀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用,我就是随口一问。”
“好吧。”裴以臻这次没有走在前面领路,而是和余轻檀并肩而行:“对了,你说的视线……会不会是其他同学对你好奇,所以才看你?”
“不会。”余轻檀很肯定:“那股视线不像好奇,反而……”
余轻檀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只知道被盯着时很不舒服。
“画室里除了曹老师和学生,平时还有别人在吗?”余轻檀问。
裴以臻摇了摇头:“没有了,曹老师一个人住,没学生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在。”
“当时曹老师正在我旁边,那就说明,视线是来自学生的。”
“而且视线的主人挺谨慎的,肯定是知道我发现了,在我没回望的时候,就提前收回了视线。”余轻檀分析道:“说明那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很可能和偷看你的是同一个人。”
裴以臻听她说完,皱着眉:“可是如果是学生的话……”
那股视线令人害怕,也带着无法忽视的恶意。裴以臻不愿去猜,画室里的谁会用这种视线看她。
“总之你小心些。”余轻檀可不会觉得十几岁的学生有多单纯,尤其是在画室里,既是同学,也是竞争关系。
有人画的好,就有人画得不好。努力固然重要,可天赋往往就决定了上限在哪里。
就像吴屿发来的那副画,无论是构图还是技巧都没得挑,哪怕是外行人看了都会赞不绝口。
可要是和裴以臻的画放到一起,哪怕是将裴以臻的画技模仿得天衣无缝,二者也有很大的不同。
这种不同无法用专业术语来解释,是天赋所决定的。
等等!所以在这个画室里,有人在暗中临摹裴以臻的画?
甚至是曹岩默许的!
微妙的阴冷感冒出来,余轻檀骤然停下脚步:“你们画室里,有谁比较擅长临摹?”
裴以臻正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看见余轻檀神色不对,说:“临摹是基本功之一,大家都很擅长。我们平时还会临摹一些大师的作品当做练习。”
“那你们会临摹彼此的画吗?”
“会啊。”裴以臻说:“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不会了。”
余轻檀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高中之前吧。”裴以臻不明白怎么又扯上临摹了:“你想到什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余轻檀不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在你死后,曹岩办了个画展,展出了一副你的画,但根本不是出自你的手吗?
余轻檀说不出口,无论是哪一个,都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