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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十七章 月迷津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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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笑道:“不能全怪我,你俩打配合有进步,都把我逼得没多少留手的余力了,是好事啊!”

萧妃一抬眼突然瞥见陛下颈侧也有一道伤,凑巧跟九章位置差不多,深一点,衣领上沾了一抹血。

萧妃大惊:“陛下,您脖子上……”

陛下抬手一遮,轻描淡写道:“哦,不留神划了个小口子,它自己快要长好了。”

萧妃只道也是练武失手受伤,忙命宫娥传太医。陛下不肯,道不值得如此大惊小怪。萧妃便取了伤药裹布亲自来看,一看之下更惊:“陛下……这……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伤口不算多深,却挺长,从锁骨划到耳下。

——而且,出身将门自幼舞刀弄枪的萧妃一眼便看出来,是锐器伤。

陛下吸气咧嘴,侧着头忍受萧妃轻手轻脚地涂药包扎,口中笑说道:“说来是个大乐子。今天晚上朕在清远家,遇见他那位海盗夫人冲清远使性子,夫妻口角起来,当着朕的面双双下不来台,便动了手。清远胳膊上被挠了血淋淋一条大口子,朕好心拉架,却被清远不留神扫到一指头。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回头见贺太医惊慌失措地赶到,抬手止住他上前,扯衣领遮掩道:“这里不用你,贺卿去定远侯府看看,清远手臂要不要紧,去罢!”

夫妻打架?陛下拉架被误伤?萧妃不用想便知道这必定是托词。

那,真相到底有多可怕?

萧妃说完,看着令盈,满眼焦灼。

令盈颤抖了一下,低声道:“是清远和星槎……”

柔仪殿门突然被推开,陛下三步并作两步进来,一身朝服,头上天子冠都未卸。见了令盈,脸上挂起笑:“御妹来了——是来看哥哥陪不是的,还是来给哥哥送封口钱免得传你家清远笑话的?”

萧妃正色道:“陛下,嫂嫂已经告诉臣妾了。”

令盈知道萧妃是诈他。

陛下停住说笑,看了看萧妃,又看了看令盈,嘴角仍带笑,眼中却闪过一抹警觉紧张的神色。

不过短短一瞬,笑意又回到陛下的眼角眉梢:“好罢,解语,什么都瞒不过你,朕招了便是,不是清远伤的朕,是他那侧室夫人用簪子要捅清远,朕劝和,没留神被扫到一下,跟着吃了点小亏。——太丢人,别说出去。”

深夜,令盈听见后花厅小会客室那里有动静,便轻轻起身开门,持烛走去察看。

走廊上冷风刺骨,令盈裹紧斗篷,轻轻推开后花厅的雕花格子门。

后花厅上也有一盏烛灯,灯花已经结得老长,烛光摇曳而晦暗。晨钟坐在半明半暗的烛影里,面前东歪西倒几个酒坛。

他抬眼,用痛楚的神情看了令盈一眼,哑声道:“令盈,能……陪我坐会儿么?”

令盈静静地走过来,在晨钟对面坐下。

晨钟从桌上托盘中摸了个空杯子,摇摇晃晃地给令盈倒酒,一半泼洒在桌子上。

令盈柔声道:“我不饮酒,清远,不用倒了。”

晨钟恍悟似地嘟哝道:“哦,对了……那你……”他泼掉了杯中酒,仓皇转头寻找。令盈站起来取过一壶冷掉了的茶,替他斟了半盏,也替自己斟了半盏。

晨钟抢先伸手夺过茶盏道:“凉……我先给你……焐一下。”

令盈看着晨钟的醉态,只觉眼热心酸。

他们明明都是那么好的人。

晨钟焐着茶盏,目光空洞地看着跳动的烛花,许久,才用仿佛从很远外传来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道:“散朝后……陛下单独留我。”

他停顿,吞咽了一下,似乎那句话灼伤了他的喉咙。

“他说……‘清远啊,你们夫妻关起门来怎么过日子,我不管。……只求以后多留点神,让我和你那海盗女王,尽量少打照面。’”

晨钟用似哭似笑的声音复述陛下的话道:“他说……他说……”

“他说……‘尽量别让她出来杀我。’”

令盈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晨钟焐在双手掌心里的茶盏,烛光与冰冷的茶水同在杯中晃荡着。

晨钟抬起头,满眼血丝,声音撕裂:

“令盈!你说……他怎么还有……这种闲心……开玩笑?!”

晨钟是酩酊大醉了。结缡十六年,令盈不曾看见晨钟这样酗酒过,更不曾见他这样醉过。他平日里总是从容冷静的,眼中带着机警和沉着的神色。

令盈慢慢地把今日上午在萧妃宫中的见闻说与晨钟知道。晨钟神情木然,听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和“跟着吃了点小亏,太丢人,别说出去”,表情才终于动了,面目扭曲,从喉间发出一阵神经兮兮的哭笑声。

晨钟重新伏下身体,眼泪滚下来,落进给令盈焐热了的茶盏里。

他掉着泪问道:“令盈,令盈,你说我到底还要不要,报仇?”

令盈伸手覆在他手上,十六年来她从未如此。

她轻声道:“清远,文飞表哥离家去海外时,我才六岁,可能记事不多;后来他再回来,我们表兄妹相处的日子就很少了。万一我说得不对,你勿怪。”

她接着道:“我觉得文飞表哥他,根本就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他——性格就是如此。”

晨钟俯首不语,肩膀剧烈抽动。

令盈道:“其实……我皇兄他……性子也是如此,不记仇,但他……记恩记得很厉害。”

许久之后,晨钟缓缓抬起头,满面泪痕。他没说话,只是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吹熄了那盏结满灯花的残烛。

霎时,后花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外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凌乱如心绪的格子。

令盈坐在黑暗里,听着晨钟踉跄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举起茶盏,慢慢饮下手中那杯被眼泪和掌心焐过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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