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星尘纪 > 第40章 第十八章 飞星传恨

第40章 第十八章 飞星传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大夏历景和二十二年腊月二十三)

星槎用指甲仔仔细细地在墙上抠出第三道刻痕。

前天晚上进来的,当天就被搜了身。萧晨钟在海疆跟海盗斗智斗勇二十多年,各种套路烂熟,腰带抽走,鞋子扒掉,贴身衣物一寸寸捏过,连根头绳都没给她留。

星槎在空无一物的西暖阁里靠墙坐下来,抱着膝,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想,我大概要在这里过完后半生了。

后半生是多久?三四十年?还是一两天?

斜阳返照在石窗格上,冷暖交织的光和影落上有着三道刻痕的粉墙。星槎抠着指甲里的墙灰打量着墙,省着点用,够刻上个十年八年的——如果我还有十年八年可活的话。

要是有十年八年可活,或许我可以找一个好说话的狱卒,要笔要纸,或者要棉花纺锤和织布梭,织布还是编故事,对我来说反正都一样。织布的话,我可以用整整一个白天来织,再用整整一个夜晚来拆掉;编故事的话,我也可以在纸的正面写一个感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传奇,再翻到背面,把传奇里相爱的英雄美人亲手一笔笔写成……什么呢?仲春望日的月夜里癫狂的愚人?

她无法自控地凝望着墙上斑驳的光点和三道划痕。左边那道长一点,右边那道短一点,中间那道是昨天夕阳半落时抠的,被送饭的狱卒打断了,才抠了短短的一截。

光斑闪烁,三道划痕幻化为三个人影。

像……刚有了含光那年,初初为人父母的晨钟和她,一左一右牵着含光学步的样子;再一恍惚,又像……含光与墨阳,领着牙牙学语的小妹冰弦。

不行,我不能想下去了,这样下去早晚会疯掉。星槎把脸埋进手里。

敲门声,然后是哗啦啦的铁链解开缠绕的声音。星槎抬起头,擦干泪湿的脸。狱卒给我送饭来了。

不是狱卒,是令盈。

令盈提着一只很大的多层食盒,后面跟着两个仆妇,抱着山一样高的簟席、被褥、枕头和软垫。令盈抱歉地笑笑,把食盒小心地放在门口星槎够不着的地方,指挥仆妇把那堆枕席什物放在被晨钟扫荡一空的西暖阁里。

星槎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个女人围着这座被子山忙来忙去。

令盈道:“他叫人搬走床架桌椅,是怕你拆条桌子腿下来……伤人伤己。”

星槎无语,嗤地笑了一声。

令盈接着道:“我问过他了,这些都是软的,应该没问题。”

软的也足够把你勒死,或者闷死。星槎把快到嘴边的伤人话咽回去,令盈是来帮我的,不是来害我的,我不该攻击她。

令盈看着仆妇把几个方垫子叠起来堆高,在上面铺上一层细簟席,成了一张桌子。她跪坐下来,打开食盒,一件件把食物取出来。星槎无可奈何地笑了,连盛放食物的容器,都是粽叶和干荷叶做的,还不给筷子。

令盈道:“今天小年夜,弄点吃的,陪你过小年。”

星槎回手捞个软垫,在“餐桌”前跪坐下来,笑道:“筷子都没有,咱俩怎么吃?”

令盈干脆地道:“拿手抓。”说完身体力行先抓了一块糕。

星槎撕了半张千层饼,抓点鸡丝和笋丝卷在饼里。

令盈一点点抿着糕,星槎看出来她食而不知其味。

星槎道:“我那几个,闹你没?”

令盈道:“还行,只有一个闹得我没办法。”

星槎道:“你没办法就交给他爹,他爹活该。”

令盈抿嘴笑了笑,柔声道:“你放心,我都给你看好。”

星槎嚼着饼道:“我从来就没不放心过。”

两个女人静默了一会,寂静的室内只有咀嚼声。

令盈又拈起一块细巧宫点,无意识地掰着,掰成细细碎碎的渣子。她犹豫着道:“不知道跟你说要不要紧?我想应该没关系吧。”

星槎也不催她,埋头苦吃。

令盈下定决心道:“我给你讲讲从前天晚上到昨天半夜的事情吧。”

令盈从二十一日晚上星槎刺驾、被捆起来关进西暖阁之后说起,细细地讲述俞紫垣当时摸着脖颈血痕淡淡说了一句“朕以后不能常来了”告辞离去;讲贺太医、小汤和郑铁崖的相继来访;讲次日天明萧妃召令盈入宫后所转述的见闻和紫垣的匆匆而至;最后讲到昨夜晨钟酩酊大醉说出的那句大夏天子的最终判决:“你们夫妻关起门来怎么过日子,我不管。……只求以后多留点神,让我和你那海盗女王,尽量少打照面。……尽量别让她出来杀我。”

星槎的鸡丝卷饼从她指间滑落,掉在桌子上,翻滚一下又掉在地上。

星槎张口结舌地看着令盈。

令盈也看着她,苦笑。

星槎伏在桌子上,全不管未束起的乌黑发丝散落在满桌的粽叶荷叶食盘里,沾了油也沾了点心渣。

她肩膀抽动,无声地笑,笑到几乎窒息。

令盈耐心地帮她把头发从鸡丝凉碗里捞出来,等她笑完。

星槎抬头,吸了下鼻子,用手背擦掉笑出来的眼泪道:“他真的这么说?”

令盈道:“我要编,肯定不会编得如此……离谱。”

星槎道:“我知道。”

她转头凝视着石窗格外渐渐暗去的天空,几颗星出现了,在暗蓝色夜空中温柔地闪着光。她又扭头瞅了一眼端正跪坐在桌前低头收拾满桌点心渣的令盈,令盈那双长睫毛的乌黑杏子眼垂着。星槎忽然轻轻呼唤了一声令盈,令盈抬起眼。

星槎端详着她的眼睛,不着边际地道:“你皇兄的性格,跟你是不是,挺像的?”

令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思索着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我比较钝,皇兄他,比较聪明?”

星槎坐直,抱着一个靠垫,幽深的眼眸对上令盈的眼睛,露出深深兴味的眼神:“给我讲讲他的事儿。”

令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下门,表情纠结。

星槎道:“讲讲你们小时候的事儿就可以,不用讲朝政,也不用讲现在。我只是想知道,俞紫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令盈沉思了很久才开口:“我觉得——只是我觉得,你不用赞同我——我皇兄他是一个心非常非常软、对什么人都硬不起心肠的人——除了对他自己。”

星槎用眼神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令盈叙述了一个故事,故事发生在她六岁、皇兄十四岁那一年。

那天,令盈在母后的昭阳殿后殿独自玩一套可拆可装的紫铜小编钟,她没用钟锤敲,只把它们倒在锦毡上,从小到大再从大到小来来回回排起来——因为父皇告诉她,不要吵,前面有典礼。令妩绕到前头偷看去了,紫垣是太子,想必正站在典礼上的父皇母后身边。

槅门一开,紫垣突然闪身钻出来,脸上带着一个惨兮兮的假笑,反手关门,往地上吐了一口,然后撒丫子窜向令盈身后的小桌,手忙脚乱到处翻。

令盈吃了一惊,忙爬起来问:“哥你怎么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