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很快转向具体细节。晚星一边听,一边快速在记事本上记录要点,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方案的雏形:如何利用简单的传感器和图像识别优化后厨备料和出菜流程?如何基于历史点单数据,为顾客提供个性化的套餐推荐,提升客单价和满意度?如何设计一个对中老年服务员也友好的简易智能点餐界面?
通话结束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晚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种久违的、属于“挑战”的兴奋感,混合着巨大的压力,悄然在血液中流动。前世,她带领团队攻坚过比这复杂得多的AI系统,但那时,背后是庞大的公司和资源支持。如今,她几乎是赤手空拳,要带着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去啃一块硬骨头。
但,这不正是“重生”的意义之一吗?用前世积累的“能力”,在今生创造“价值”。
几天后,苏雨带来了正式的合同草案和甲方更详细的需求文档。报酬条款让晚星都微微吃了一惊——基础项目负责人的月薪,加上明确的项目奖金提成比例(与试点效果直接挂钩),算下来,如果项目成功,她在这个项目周期内的收入,将远超之前所有兼职的总和,甚至接近本市白领的平均薪资。
“他们看了你根据初步沟通整理的需求分析大纲,非常认可,觉得你一下子抓住了他们的痛点。” 苏雨在电话里说,语气佩服,“所以,在报酬上也很爽快。晚星,你真的……太厉害了。”
厉害吗?晚星看着合同上那些数字。它们不再仅仅是“钱”,而是她“能力”被市场承认的、赤裸裸的标价。是前世无数个熬夜加班、啃下的硬骨头、解决的技术难题,在这一世,转化成的实实在在的、可以改善家人生活的资本。
她没有犹豫太久,在仔细审阅了合同条款,特别是关于“增效赋能”理念的表述得到确认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很快在小小的家庭圈里传开。周桂兰听不太懂“项目负责人”、“AI+本地生活”这些词,但她听懂了“收入会多很多”,而且女儿强调是“靠本事挣的,不坑人”。她高兴得又抹了眼泪,晚上做私房菜时,特意多卤了几块牛肉,说要给晚星补补脑子。
林建国得知后,沉默了很久。那天晚上,他没有早早回卧室,而是在客厅坐了更久。他看着女儿依旧伏在桌前,但屏幕上的内容,从之前看不懂的代码,变成了有表格、有流程图、甚至有店铺平面图的文档。她不时打电话,语气是他在银行谈判时听到过的那种冷静、专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在那些术语的间隙,捕捉到“翻台率”、“食材损耗”、“顾客画像”……这些词离他的世界很遥远,但他能感觉到,女儿在“做事”,在做一件比修水管、换灯泡要复杂千百倍,但也可能重要千百倍的“大事”。
他依旧看不懂。但那份因看不懂而产生的、最初的挫败和茫然,已经被一种更沉静的东西取代——是观察后的认知,是认知带来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女儿用一次又一次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她那条看似陌生、却异常有效的路。
他起身,去厨房,再次倒了一杯热水,轻轻放在女儿手边。这次,他的动作不再那么生硬,放下的位置,也恰好是女儿一抬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晚星从复杂的流程图中抬起头,看到那杯冒着热气的水,和父亲迅速转身离开的、略显佝偻却似乎挺直了些的背影。
“谢谢爸。” 她轻声说。
林建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加快脚步回了卧室。
林朝阳则用他的方式表达了激动。他熬了两个晚上,用简陋的水彩,画了一幅小小的画。画面上,是晚星侧脸的特写,线条简洁,眼神专注,背景是抽象的、流动的数据和光线。他在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姐姐在发光。”
他把画悄悄塞进晚星的书包夹层。
晚星发现时,是在去和四季小馆项目组第一次正式会议的地铁上。展开那张不大的画纸,看着画中自己沉静的侧脸和弟弟那行稚嫩却真挚的小字,她的嘴角,缓缓地、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她把画仔细折好,重新放回包里,贴身收藏。
地铁呼啸,载着她驶向未知的挑战,也驶向用“能力”兑现“价值”的、充满可能的未来。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印着弟弟画的纸,像一枚小小的护身符,也像一份沉甸甸的、必须成功的责任。
家庭财富的种子刚刚埋下,而另一颗名为“职业跃升”的种子,也在这个看似普通的日子里,被悄然唤醒,即将破土,迎向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