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红尘呢?
他见男子如是说,心里也不畅快,似觉得男子嫌弃自己,他的“你随便”三个字是带着怒意的。
李红尘上炕,他铺好被子,钻进被窝,把自己护了起来。
他见男子没动,说:“柜子里还有一床被子,你如果嫌弃,不想睡炕的话,你想去哪儿睡,就去哪儿睡。”
嫌弃?
怎么会嫌弃……
男子上炕,蹙着眉挤到李红尘身边,他挨着李红尘躺下。
李红尘:“不要靠近我。”
男子一怔,他转身吹灭了蜡烛。
“不要。”一声只有李红尘自己听到的阻止音量。
巨大的黑暗笼罩着李红尘,那些噩梦趁着黑夜又逃出来了,噩梦啃噬他的脑子,不放过他。
他的脑子一次次被撞上墙,仿佛此刻依然被关在铁笼子里一样。
“啊!”
李红尘尖叫了一声。
男子立刻坐了起来,他靠近李红尘身边问:“怎么了。”
李红尘从被窝挪出头,他大口大口的呼吸,但仍故作无事说:“被子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男子哦了一声,和他拉开了距离。
是他刚说嫌弃男子的,男子与他拉开距离也是理所应当。
李红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不能睡,睡着了那些可怕的玩意又会缠上他。
他强忍着,强忍着睁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人好似太困了,薄鼾声起,呼吸匀称,一吸一放。
李红尘这才敢看向男子。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男子正正地躺着,侧脸对着他,棱角分明。
他分明还是个装大人的孩子性子,却也被生活所迫,来干这不要命的活儿。
李红尘小声对着男子说:“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你是哪儿的人,等我救了书童后,我去找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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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国大致分为五个板块,皇城以及东西南北四大霸主。
西边首府叫蓝城,是周家的天下。
北边首府叫旺城,是乔家的天下。
东边首府叫富城,是刘家的天下。
南边首府叫金城,是赵家的天下。
金城和皇城一本家,都姓赵。当初打天下时,赵姓带着周姓、乔姓和刘姓一起,他们约定,事成天下共享。
也因此,木兰国处在五分天下,随时动荡的境况里。
五家表面和和气气,但暗自彼此派细作和杀手到各处探秘,杀人。
而男子,有可能来自任何一处,李红尘猜不透。
皇城的杀手,都来自贫苦家庭的小孩,有的是为了一口吃的,被卖了的。有的是孤儿,从小被捡了去。还有的大部分,是从逃难的人群抓的,抓的小孩。
李红尘知道,身边平稳呼吸的少年,他肯定也逃不离这三样。
为什么李红尘如此清楚杀手来源?因为,他爹启勒,就是替皇城卖命,培养杀手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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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咕~
猫头鹰叫了几声。
李红尘吓了一跳。,他瞬间汗流浃背。
那些死去的孩子,来向他索命来了吗,父债子偿,父债子偿。
他曾亲眼目睹过,一具具尸体被从校场抬了出去,他们小的十岁出头,大的也不过十八岁。
他曾问过阿爹,那些人是怎么死的,阿爹告诉他,“无能之人,就该死。”
小时候他不懂,但是自从来了蓝城,每每做噩梦,他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想通了很多。
那些只是孩子,他们懂什么?残忍的,是大人,是把他们不当人的大人。
渐渐地,那些哭天喊地的声音每每在夜深人静时,便找上门来了,所以,每日每日,李红尘要摆放一排排红色的蜡烛在炕边,他要整夜整夜点着它们,要把黑夜照亮如白昼一般,驱散那些向他索命的东西。
而今日,他顾及男子感受,不想被男子发现,发现他可憎的过往,所以他才没拿出蜡烛。
他的木柜最底层,有整整一柜子的红色蜡烛。
而此刻,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李红尘不敢闭眼,虽然,他累了一天,很困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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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一只猫头鹰爬到了窗台上,他拿着勾人魂魄的大眼睛盯着李红尘。
啊,李红尘一声惊叫,他冲到男子身边,把头躲进男子身旁。
男子从睡梦中疼醒,因为李红尘撞到了他的伤口。
撕!
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只看到,李红尘靠在他身侧,身体似乎在发抖。
男子虚着声问:“李红尘,你怎么了?”
而李红尘却扒住他的胳膊,紧紧地扒住,嘴里却说:“对不起,没事,你睡吧,我没事。”
我没事?明显有事呀!
男子从被窝捞起李红尘,而李红尘已经泪流满面,他说:“不要找我好不好,不要找我好不好。”
喂:“谁找你?”
李红尘:“他们,那些孩子?”
男子踟躇,他似乎是明白了些许,他说:“不害怕,不害怕。”
男子转身想去点明蜡烛,可能是李红尘察觉他动了,以为他要走,李红尘紧紧地扒住男子,用手牢牢地圈住他。
于是男子没有动,回身搂住了李红尘,嘴里小声念叨:“不怕,不怕,我在呢,我在。”
男子拍打李红尘的背部,哦哦哦地安慰,像哄一岁宝宝一样。
躲在安全的港湾,听着节奏一样的哄睡声,这十年来,李红尘第一次睡安稳了。
第一次睡的那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