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谢谢你了,”妇人朝李红尘的脸上望去,“你多大了啊?”
她似在做最后的挣扎。
李红尘由于身份特殊,真实信息一般不为外道出,他随口回答:“二十五余。”
妇人像是真正死心了一般,此时李红尘已经把牌子拿了下来,递到妇人手上,妇人抚摸着,情绪渐渐激动了起来。
她表情很伤心,喃喃自语:“这是我相公的字迹。”
“你相公,他呢?”李红尘话语出口,紧接着闭嘴了,怎么鬼使神差搬地,他竟然乱说话,与妇人萍水相逢,竟怎么打探她的隐私来了!
李红尘懊悔自己鲁莽中,真不该。
没想到妇人竟开口了,她说:“他很好,在好好的生活。”
李红尘听出一股怪异,苏叔说,当初两人是被强行带离客栈的,一起带走的还有他们的孩子,后续肯定发生了外人不知的事情,否则女主不可能一个人来此。
李红尘游离中,妇人喊他,李红尘回过神来,他问:“您刚才说什么?”
“荷包蛋吃吗?你早起肯定饿了,我打扰这么长时间,理应补偿,我的手艺很好的,要不要尝尝。”
不会做饭的李红尘眼睛亮了,他情绪激动:“真的吗?我饿了,饿了,要吃,要吃荷包蛋。”
他像一个对母亲撒娇的孩童一般,李红尘话刚落,一双温柔的手抚上他兴奋的脸庞,那双小巧的手,犹如脂玉膏一般,细腻温软。
李红尘小时候,她的母亲也会关心她,但没有此刻妇人眼底那种慈爱的光。
“您孩子还在吗?”
问出此句恶毒的话后,李红尘错愕,他平日说话有时不经过大脑缜密深思,说的话唐突冒犯,他平时潇洒恣意,从不在意这些,但此刻,他深深自责。
妇人来看树,肯定是有目的的,谁会三九寒天,只为看一颗被雪厚厚覆盖的光秃秃树。
“丢了。”妇人竟回复了李红尘,比起回应,更震撼的是,他的孩子,丢了。
李红尘追着妇人的眼光,他想道歉,想说自己无意冒犯,但逮住妇人眼神时,他看到了极致的悲凉汪洋。
闯祸了的李红尘呆呆地站着,一副立正挨打的悔过姿势,他不知脚该站何地,手该该放哪里,本来能吃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而此刻,妇人眼神哀思,眼球如深潭。
“对不起。”李红尘道歉。
而妇人却说:“无处道歉,我去给你煮荷包蛋,你稍等片刻。”
妇人没有责怪他,而是继续之前的话题。
“好,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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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水,烧火,火气腾腾,打鸡蛋,盖盖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妇人围着围裙,真像一个母亲早起给孩子准备早饭的样子。
妇人样貌贵气,没想到做饭干练,李红尘诧异。
“碗拿过来,吃饭了。”
李红尘从橱柜里拿出自己的粉色圆碟递给妇人,他期待着,人生第一次,有人给自己煮荷包蛋。
他以前也给自己煮过,但鸡蛋下锅里就散了,一点也不胖乎饱满。
他喜欢那种椭圆形的。
妇人把盛好的荷包蛋递给李红尘,李红尘迫不及待,刚接过就看向碗内,三个荷包蛋挨着,像一家三口。
“三个?多了,您吃一个吧。”
说着,李红尘夹起筷子,把一个荷包蛋递给妇人。递给妇人前,他吹了吹,像个孝顺的儿子。
妇人也没客气,她张嘴,咬了一口李红尘递到嘴边的荷包蛋。
妇人细嚼慢咽,吞下一口,李红尘把剩余的,也递给了妇人。
“要是您相公也来,这三个荷包蛋,咱仨刚好一人一个。”
李红尘想着,妇人可能平日在家里,也是准备三个的,所以给李红尘煮蛋,习惯性地打了三个。
妇人并未接与她相关相关的话茬,而是对李红尘说:“快吃吧一会凉了。”
“好。”李红尘把碗端到嘴边,他喝了一口水,竟然是甜的,他转头看向妇人,没想到,妇人竟然在深情凝视着他,一副慈母看儿的表情。
“您手艺真好。”李红尘用夸赞表达对荷包蛋的喜爱。
吃过荷包蛋,暖意注入李红尘体内,他暖和多了。
“我该走了。”妇人说。
先前想赶走妇人的李红尘,此刻嘴里竟问:“这么快?”
妇人:“不想我离开?”
李红尘:“如果,谁能做您的儿子,一定很幸福。”
妇人喃喃自叹:“如果他没丢,跟你差不多一般大了。”
仰头捏了捏李红尘的脸,妇人解开围裙,抬步进入大堂,拿过白色的大氅,从院子中过,她出门前看了一眼桃树,依依不舍地推门离开了。
妇人的一系列动作,李红尘傻傻地站着,等他反应过来冲去前街,妇人已经不见了。
至此,萍水相逢,李红尘再也没见过那个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