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反胃的晕眩缓解许多。
邢星感觉自己粗重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胃和食道还是在敏感地刺激她,但充满孢子的空气,早就让她陷入半昏迷状态。所以没过几十秒,就昏睡过去了。
无梦。
在跌入无尽下坠的黑暗前,邢星隐约猜到,这些真菌、苔藓和蕨类的种子,有诡异的催眠作用。
或者,更有价值的麻醉。
在无知无识中,从皮肤蔓延到肌理的微小刺痛,将神经麻木阻塞的停滞,和在气道处一圈一圈收紧的窒息,邢星在细微的不适之中睁眼。
有绳子绕在腕上、足踝、颈部和腰间,感官被麻醉阻塞后,只剩下刺挠。
“西尔……”
平滑的绳像有生命,在她发出沙哑音节时,骤然抽紧。
颈椎承受无限大的压力,骨骼咔咔作响,但仍感受不到强烈的痛。
她发不出声音了。
凉的触感延伸进衣物在脊背和腹部攀爬。
那些是滑的,却能牢牢扒在皮肉上。她想到某种毒蛇,恐惧像冰凉的水淹没她。
整个人呈现出反张的姿势,渐渐感受不到指尖。
耳畔回响着空洞的白噪音,邢星知道这是彻底失去感觉之前的耳鸣。
黑色在眼前模糊成一团浓雾,她还睁大眼睛。
噩梦,像噩梦一样。
远处传来剪刀修剪枝叶的沙沙声,她猜测自己其实正躺在小别墅二楼的卧室里,园丁在修剪楼下院子的花枝。
她如此熟悉这种沙沙声。
在半梦半醒的惬意中,灵魂从身体游离。好像还能看见从窗外透进的阳光。
噩梦在趋于寂静,只有那些沙沙声在提醒她还未飞离地球的灵魂。
失重,震动。
她感觉自己摔到某个平面上,但脊背和后脑勺都没感受到疼痛。
压到柔软植物的哗啦声。
胸部在被迅速且沉重地按压着,灵魂随着呼吸一起渐渐回到身体中,紧接着是无比痛苦的感觉。痛苦到她宁愿从未恢复知觉。
是不是有蚂蟥爬满了身体,那种奇痒和剧痛的入侵感,似乎有细小绒毛悄悄在骨头上生长。
克制不住的呻吟。
“我的天。”
邢星听到一声感叹,紧接着,刺眼的手电光让她紧急停止叫唤。
光束侧过一些,避免对着她的脸直照。
西尔维娅正蹲在她身边。
“呃……”邢星紧咬着下唇,她没办法说出完整音节。
那些冰冷的蚂蟥还停留在她身上,她甚至能感觉血液在被渐渐抽干。
“振作一点,教授。”西尔维娅扯了扯她脖子上的东西,让她疼得大叫。声音冲破与世隔绝的膜,把她一把拽回来。
显然,硬扯不起作用。
邢星乞求西尔维娅不要再碰她了。然而她还是发不出声音。
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在抽搐时,那些附骨的蚂蟥像是受惊一般直往里钻。
“救……”声音像是从沙漠里干刨出来的骸骨。
没人能救她。一定是被什么可怕的生物……那些寄生的……缠住了,就连西尔维娅也……
西尔维娅的指尖触碰到她的颈部,细长的绳抽搐着缩紧,发出痛苦的滋滋声,似乎在脱水。
没过多久,安静下来。
变成硬的、干瘪的。
气道顺畅许多,她开始大口大口呼吸,眼泪从脸旁边溢出来。
“西尔……西尔维娅……快救我……救救……”
“唉,我在努力呀。不要着急。”
她到底在不在乎雇主的死活,邢星感觉她研究得挺开心的。
是孢子。
她想起来了。西尔维娅把那些硕大蕨叶铺在地上的时候,孢子囊一定抖落了许多。
现在缠在身上的这些枝条都干涸了,血液仿佛能重新流淌。
忍着浑身疼痒,极慢地把身体中嵌入的藤蔓拉扯出皮肤。
那些藤蔓,就像已经干枯了好几个月。
脆生生的,可能在拉扯时,不小心把一些倒钩留在体内。
“……我发现您的时候,这些茎络都快把您绞到天上去了。”西尔维娅怯怯地看她一眼,像犯错的狗。
哪有这样不顾金主死活的!
邢星愤然把扯下来的藤条扔在一边,然而没有力气,无法虚张声势。
奇怪。它们能在阴暗潮湿的夜间生长得这么快。
邢星接过手机,撩开破烂的衣物,看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