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傻子皇帝,好控制,族兄说的当真是没错啊!
这下,司马度连揖都懒得做了,大咧咧的往前进了一步,声音粗狂的像在自家后院吆喝。
“陛下,听我家兄长说,你要赏我禁军统领做?什么时候下旨啊?”
不是求,是讨。
李宗胤听得,眼神更是一暗,前些日子他装傻磕破头,又借掌膳的事情拖了些日子,就是不想答应这件事。
他自己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再拖些时日就能进京,扳回一面了。
可眼下……
“内阁还未拟好旨意。”
李宗胤嘴唇动了动,只得先用这个理由搪塞。
“没拟好?”
司马度一愣,随即哈哈笑开来。
随后他摆摆手,神色随意又无所谓的接到。
“不妨事,不妨事。内阁大人们,哪家不和我族兄相识?张阁老的门生是我族兄的亲家,李阁老的弟弟在我族兄手下做幕僚。
个把旨意而已,呵……陛下且等好吧,三天后我就拿来圣旨,你按个章儿就成了。”
司马度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嘴里谈的不是圣旨,不是需要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皇帝用印的天下机要,而是他家里的草纸,哦,不,说不定比草纸还要不值钱呢!
说完话,司马度便转身走了,他袍袖一甩,连揖都懒得做了,大摇大摆当着李宗胤的面就从殿内走了出去。
等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李宗胤眼前后,过了好一阵子,李宗胤才回过神来。
他,忽觉手心一疼。
李宗胤忙举起手来,忽见自己掌心丝丝渗出几丝血来,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指甲抠破的。
殿内空了,炉香依旧缭缭,盘绕他的身边。
————
回到寝宫。
李宗胤褪下皇袍,换上他常穿的那套月白色的长衫,他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可站在殿外,他忽地不知道去哪里好。
天底下,他居然诡异找不到一处归所,这皇宫遍地耳线,朝野四面楚歌,今日、今日他连一个小宫女都保护不了……
他一时间觉得无力、惶恐、更多是挥之不去的孤独感,这些事他谁也说不得,谁也不敢说。
他是天子,如同狮群的狮王,如是强健,纵然痴傻,其余豺狼才不敢冒犯,但若是露出怯懦和疲态,那些环伺的虎狼只会一拥而上将他啃噬干净,甚至、甚至包括自己手下尽忠的这些臣子,也难保不出疑心。
……可,他心中却是难过的紧,人心越难过便越想找人倾诉,安慰,到底找谁呢?
忽地,一个软软、糯糯,抱着橘猫的身影慢慢浮现在他心里。
……对,她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与她说去,大抵是没有危险的!
而且,而且今日他送了她花枝,他想看看温糯会不会收到那花枝很是惊喜!
思及此处,李宗胤眼睛一亮,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尽量不将自己的怨气压了下去,他不想把自己不快的情绪带给温糯,平复好心绪后,李宗胤大步往温糯的衙司赶了过去。
————
赶到温糯衙司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廊下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走近门口,没有出声。
却看见温糯站在衙司大殿中间,正举着什么细细看着,脸上泛起了甜甜的笑意。
李宗胤见的心情似乎也好了点,他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刚靠近温糯,他余光却撇见了让他不快的一幕。
他让人送的梅花被温糯随手放在案上,斜斜立在桌角。
李宗胤眉头微隆,心里的不悦再次泛起,可看见温糯的神情,他思衬片刻,到底还是压了下去,他开口,压低的嗓音。
“我送你的梅花……不喜欢么?”
温糯听的,才从掌间的信件回过神来,一脸惊讶的看向李宗胤。
见的李宗胤不快,又顺着李宗胤的视线瞧到桌子上的梅花枝桠,她瞬间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接到书信匆忙,还没来得及拾掇这花枝呢,她慌忙摆手解释道。
“不是,不是,很喜欢,只是刚才找花瓶的时候,发生了点事情,我马上、马上就用最好的花瓶,将它放进去。”
“嗯。”
听的温糯珍重,李宗胤的心情稍好了一点,不过听到她说“发生了点事情”,他便顺口问了下去。
“什么事?”
这一问不要紧。
温糯的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寻常、客道的亮,而是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光从里往外透出来,照的她整张脸儿都亮了起来。
她面若三月桃杏,喜色遍布,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是件喜事呢!
我刚想告诉你,你就来了!我说与你听,你定然为我高兴的!”
李宗胤看着她的笑容,心头微微一颤。
他原本是想跟着笑的。
那么亮的眼睛,那么甜的笑容,像是他在寒冬暗夜独自走了半晌,天边忽然渗进来的一丝阳光,任谁见了都想弯一弯嘴角。
可……
不知怎么滴,他心底忽然一紧。
莫名的有股直觉告诉他,温糯开口的事情,他不仅不会高兴,反而会震怒、失望、甚至破碎一地。
他忽然不敢开口,甚至有些不想听温糯继续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