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糯浑然未觉。
她自顾自的将信件抚在心口,心却像是沉浸蜜糖里一样甜,只听她糯糯的声音在衙司里响起。
“你知道吗?我想出宫了,这次真的好想、好想出宫,我原以为家里已经没人在等我,却没想到……”
“住嘴!”
她话音未落,字句却被李宗胤粗暴的打断了。
温糯忙抬眼,却对上李宗胤满是怒火的眼神,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将刚才的话儿来回吞咽了几遍,可始终不知自己说错在哪儿了。
温糯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小指又勾上衣角边绣着的小猫儿绣样去了。
李宗胤还想发作,低头一看温糯怯生生的眼神,不觉火气弱了几分,可是怒意仍旧未减,他开口颤声道。
“你想走?”
这似是询问她的想法。
可,李宗胤却不想听见她除了“刚才那句是假”的之外所有的回答。
她没得选,他不想让她选!
可……
“嗯……”
温糯看了看李宗胤,又低头绞了绞自己的衣角,然后又看了看李宗胤,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一点改变的意思都没有。
不可以!
朕不许你……
等等!
等等!
李宗胤脑子里忽然冒出无数个危险的想法来,一瞬间他甚至想拿条铁链锁住温糯,像是锁住自家不听话的猫儿般。
但,他毕竟聪颖,不是那般见色忘义,失去理智的暴君。
这般事……这般事……只有疯子才做的出来,自己绝不可能去做……
想什么呢!
现今朝野群狼环伺,不过是一个低等宫女罢了,自己怎可耽于此处,忘记家国天下,国家大义了。
最终,李宗胤深深的吸了一口。
再抬眼,他的眼里已然平静了下来,更确切的是冷,犹如将烧得炙热的火炭扔到极川的寒渊里。
温糯原本垂着脑袋,像是犯错的孩子一般怕人责骂,可此时……
她耳翼动了动,忽觉着那人没声儿了,忙偷翘起眼睛查看。
只见着此时的李宗胤,手持在腰间,温文儒雅,玉树临风,如同他们初见那般。
可……
这却是最不妙的了!
因为温糯觉着出连李宗胤那双好看的眉眼也如同他们初见时一般,冰冷、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似裹着一层万古不化的寒冰。
她有些害怕,不明所以,可出于关心,温糯咬咬唇还是怯懦着开口道。
“你……你没事吧?”
“呵。”
一声冷笑,似是嘲弄,却更是隔离。
“我有没有事,与你何干?你不是想着要出宫吗?随你,爱去哪儿便去,素不相送,以后你我青天白日,各不相见!”
说完,李宗胤一拂袖,直怼着温糯的桌案去。
温糯吓了一跳,那上面还要好多才刚送来,她还没来得及看完的卷宗账本,还有、还有黄嬷嬷送来的秘密小册子,这些可都是要紧的东西啊!
她转过身,立刻蹲在地上忙不迭的捡着被李宗胤怼下来的东西。
等她好不容易抱着那些东西再站起来的时候。
李宗胤已经不见了踪影,唯留一只折断的梅枝静静躺在地上,枝旁还伴着残梅点点,似是雪迹一般。
————
夜深时分。
温糯趴在地上还在整理被李宗胤打乱的东西。
这……打碎的砚台……合不上了,只能丢了……
这……毛笔,断成两截……粘了一下……还是用不了……
呜呜呜!
自己怎么那么倒霉刚上任就遇见这等事情?
温糯越想越有些委屈,自己今日说的话儿,做的事情,都没有错啊!
那小应子,好生、好生坏的紧,没来由就冲她发了这一大通火做甚?
有些人反应灵敏,性格强硬,吃了憋,能立刻反击回去,不让自己受一肚子的气。
而温糯性子软,刚才被李宗胤的怒火吓愣了,现在一个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忽地想了又想,得出的结论就是越想越气。
明明自己啥都没做错,是小应子乱发脾气,自己当场就应该顶回去的!现在倒好留一地烂摊子都要她一个人收拾去!
哼!以后不见就不见!
她再也不要见这种乱发脾气的坏人了去!
温糯只能蹲在地上碎碎念叨,已经打定主意和李宗胤从此一刀两断再不相见了。
这时,门口处跑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刚近得衙司房门,便冲里面的温糯喊了一句。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你今天和陛……那位爷又发什么什么事情?他气的紧,哎哟,你这里又怎么了?你们是做了甚啊!”
温糯抬头,是刘公公。
放往日,她定然恭恭敬敬、甚至可能有些哆哆嗦嗦的恭迎这位“大官儿”,可……现下可不一样,温糯吃了憋屈,肚子里也是一团火气,没来由的,她胆子就大了些,态度也不耐烦了些。
只见她嘟着嘴,脸上挂着不开心的表情,但礼数周全的向刘公公施了一礼,然后开口问道。
“刘公公,来我们别宫可是有事情,我刚接任官职,还不甚熟悉,如是要什么文书,您看……您看我这儿,刚才闹了点事情。
不过,您放心,我马上收拾好,给您送……”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刘公公神色紧张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牵住她的袖子,面容急切的就像是给孩子说媒不成的爹娘,又是关心又是痛心的问道。
“文件?文件有什么打紧,你通我说说、同我说说,刚才你和陛……咳咳,就是刚才来你这儿的那小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您说他啊……您和他认得?”
温糯眉头一皱,神色有几分怀疑,但转念一想小应子是养心殿的内侍,自然和刘公公熟悉,刘公公怕不是小应子的什么义兄、义父,他们内官最喜欢这一套裙带关系,所以关心倒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