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里,趁我爹娘和你爷爷去镇上偷摸买药,还没回来的时候,里正就带了一群人闯入我家里。”
李昭说到这一段的时候,刚才放松下去的拳头又攥得死紧起来,可看见温糯因为自己的话语也紧张起来了,他才慢慢吐了口气,平复心绪,继续说道。
“当时家里,就你和我在,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过就算动弹得了,一个半大小子,哪里是里正带的那一大帮子人的对手?
我只记得迷糊间,他们、他们扯着我的膀子,死活要把我拉出去。
我那时候虽然小,但是也知道只要出了家门,只要被送到山上那茅草屋里,就必死无疑。
呵呵,就……就不怕你笑话,那是俺……咳咳,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哭,哭的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可依旧无济于事,就在他们要把我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
忽然,你出现了!”
他说道这里,眼神一亮,目光灼灼的看着温糯。
“你小小的,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劲头,忽然一下子翻到平时你跳半天才跳的上的床上,死活把我护住,一边死死抱紧我,一边哭着对那些大人说。‘要抓就把我也抓去,爷爷说了、爷爷说了,命很重药……呜呜,要,嗯,他没回来,谁都不能动各个、哥哥去!’”
“那后来……”
温糯听的,心里又激动又有些害臊,小时候,自己、自己就抱过眼前这个男子么……
唔,但是救了命就是好的!
李昭点点头,含笑道。
“是的,里正大人其实也是不得已之举,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也不愿多造杀孽。而当时你是健康的,又是周围村里著名郎中的孙女,他们想抓我、想杀我,却也不能把你害了去!
就这么拖着,你一直抱着我哭呀哭……哭到最后,终于把你爷爷和我爹娘他们盼了回来。
起先,你爷爷给那里正解释,我这是漆树汁液过敏生的红疹他还不信。
又是你,又是你,当时小小的,却很有脾气,一把抢过了你爷爷手里的药剂,给我擦了,我那红疹很快消了下去。
这样,我才保住命的!”
他站起身来,笃定又温柔的看向温糯,沉声道。
“……所以,我怎么会认错,怎么可能认错呢?
没你,我早就是山上一具白骨,那里还有今天的成就去了!”
李昭言辞真诚恳切,目光又是灼人的紧,仿佛他早就认定了温糯,别人根本动摇不了他一点儿去。
这下轮到温糯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忙说道。
“……这、这你也记得太清楚了吧,小时候的事情,其实不用……”
“用的,那里不用?!
俺……我读书不多,但也知道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再说咱们庄稼人娶妻就是要娶心善的,日子才过得长久去!
小时候,我就认定了,除了你之外,我一概不娶,你在宫里一日我就等一日,你在宫里十年,我就等十年。
……唔,是不是,是不是我说的有些莽壮了,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我也不强迫……”
“不不不,我愿……”
温糯听的李昭急得话儿都说不清了,她连忙打算解释自己愿意。
是啊,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两人原来早就有这般缘分,而且李昭这人品、模样又是顶顶好的!
温糯心里几乎是一百个愿意。
可就在她话儿刚打算出口的时候。
一旁计时的燃香却已烧尽。
旁边站着安排排队的宫监撇了一眼,不留情面又冷冰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时间到!下一个!
安福宫奉茶~~李小花~~~”
这一声,把原本就有些局促的、还在互相解释着自身心意的温糯和李昭齐齐打断了去。
他两几乎同时都有些不舍的站了起来。
但看李昭双手交错握着,两只手的大拇指不断打架,似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就在他被后面来探亲的人推搡出去,他终于鼓足勇气大声回头过来向温糯喊道。
“你……下次休沐,俺……我还来好吗?”
这是问询,其实更多是试探温糯的心意。
今日这般谈话,他心里可怵的紧,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被温糯嫌弃,反被一纸退婚书,退回去。
那曾想,温糯这边也是这般想法,一听李昭这般说道,她忙扬起脸来回了一个甜甜的笑意。
“好!”
可她声儿太小,总不似李昭那般在行伍里练就出来的洪钟声音。
在被内侍们带离之前,温糯只能死命向李昭那边点头,以期他能看见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