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过……他的命？

这话儿听的温糯一头雾水。

不错，她住的和李昭是不算远，她家在东村，李昭家据说在西村附近，平日里虽说不相熟，怕也是碰见过几面。

…… 但，说救过他的命，那却是不太可能的！

温糯虽在做郎中的爷爷身边长大，熟知医理，但离开村子的时候，毕竟才十三、四岁，莫说亲自行医治病了，就算要帮人抓药都得有大人在身边看着才行，救命之事，这么大，万万是轮不着她的！

“我……？”

温糯狐疑着竖起指头指指自己，又指指李昭，满脸难以置信。

李昭却听完，眼神越发坚定，随后大笑起来。

“不错，是你，就是你救过我的命！”

“不可能吧！在村里的时候，我、我还小，进的宫来后，就更没机会了……”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确定李昭似乎是认错人了，慢慢的，温糯习惯性的将头垂了下去，这般盛情看来不是她的了……

谁知，李昭听完却眼神更加坚定，他收起笑容，笃定的说道。

“是你，我绝对不会认错。

……呼，可能是那时候你太小了，我却记得请，那时当是我六七岁时候，丙子年六七月之时……”

“丙子年……丙子年……嘶，好似是发生了什么，唔……但那时候我也才四五岁的年纪啊……”

“不错！”

李昭肯定道，然后他眉头渐渐皱起，似有些不愿提起般，开口说道。

“那年村里发了一场大病，你家在东村还好，我家所在的西村，家家户户人人都……”

“哎！是那事啊！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西村上游的河流，好似西戎人和咱们边军打了一场仗，上游的河流里泡了不少西戎人没来得及收的尸体，污染了水源，西村的乡亲们又不像我东村喝的是井水，你们喝的，用的都是那条河的河水……

所以、所以，我记着，当时西村好多乡亲们都生了病，爷爷带着我跑了好多好多的人家哦！”

温糯忽地两掌一合，忽然想起了这事儿，眼睛一亮。

虽说具体情景记不清了，但是她当时跟着爷爷跑的又累又苦，小小的她哭了好几次，可爷爷还是扯着她到处给乡亲们看病……

那痛苦的事儿使温糯记忆犹新，难以忘却，直至今天一被提起，她脑中立刻闪回了那时候的事情。

“不错，就是那次，你可还记得后来了什么吗？唉……”

李昭眉头紧缩 ，有些不愿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我记得，后来那些生病的乡亲们很多就死在这病上，村里实在没辙，就怕再次引发疫病，所以就……”

“所以到了后来，不管是什么导致生病的，里正怕扩大事端，将所有有些症状的人都聚集起来，关到山上的茅草房里，让他们自生自灭，唯有你爷爷老人家据理力争，可后来争不过也没有办法，只能看他们死去了！”

李昭拳头不觉握的死紧，甚至拍在了桌子上，面色阴沉之极。

“你、你也是那群人中的……不对，如果那样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温糯眼睛突然瞪大，心里却是难以置信，她记得被送到那茅草屋里的乡亲们都……

听的温糯的声音，刚才面色阴沉的李昭，忽地放松了下来。

他眼神温柔的看向温糯，慢慢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去，是因为你，所以我没有被送过去。”

“嗯？”

看的温糯不解，他笑了笑，眼睛慢慢抬起，似乎是开始回忆起来当时的场景，但不同于刚才，那副提都不愿意提的模样。

李昭嘴角沁着笑，似乎是比吃了蜜糖还要开心。

“当时我淘的慌，明明都知道村里风声紧了，人人都不敢生病，我心想不碰水就好了，就往山里跑了去。

你知道，咱们山上有不少漆树，小男娃嘛，哪个不喜欢折两支又直又长的木棍子把在手里，充做孙大圣或者是大将军？

可那漆树汁液却是碰不得的，当时又值盛夏，雨水充足，所以一不小心我便遭了道……

回到家后便全身开始起了疹子，可当时我又怕，怕告诉大人被责备，就自己去抠那些疹子，然后就……”

说道这儿，李昭有些不好意思的顿了顿才接下去道。

“……就开始伤口发炎，乃至开始发烧……

当时爹娘怕的要死，可又不敢明着请郎中，毕竟那时候那种情况，谁家敢明着叫郎中到家里，里正必然带人来，把人送到那山里的茅草屋里去。

于是，就偷偷的在夜里请你和你爷爷来家里替我看病。

呵，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小小的，像个小团子，个子还没我家桌子高，每次听你爷爷话来给我端水的时候，要扑腾半天，才像只小猫儿一般爬上我的榻上去。”

“……唔，倒也不必记这个记得那么清！”

温糯听完这话，轮到她脸红了，她个子和宫里的姐妹们比起来，是矮了些。

但，她可得声明，她在村里的姐妹里却是属于高的那一群了，定然、定然是李昭家的桌椅床榻做的太高了，与她没有关系！！！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去告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