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糯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刘福忠身后那些鱼贯而出的宫女,手里捧着的大红喜烛、金丝华服、赤金累丝冠冕……红彤彤的一片,灼的她眼睛生疼起来。
“刘……刘公公……”
温糯声音发飘,像是在梦里说话一般。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刘福忠笑眯眯的走上前,一甩拂尘,再次躬身行了个大礼。
“温娘子,恭喜了。”
恭喜?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温糯直觉得浑身血都凉了半截。
没来由的。
她忽地想起那日北宫里,李宗胤站在梅树下神色莫测、却笑意盈盈的对她下达的判决。
“你出不去了……”
还有那句、那句断在半截的“只不过……”
原来……
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她么?
温糯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刘福忠也不等她翻盘,侧身让开,两个侍女模样的宫人走上前俩,一左一右的搀住了她的胳膊。
“温娘子,请随奴婢们去洗漱更衣。”
“不……我不去……”
温糯终于寻回了自己的魂儿,可她声音依旧又小又颤,活像是被人架住无力反抗的小猫儿一般。
“刘公公!刘公公!”
温糯拼命摇头,想挣开那两个侍女的手去,但那两个侍女看着文弱,手劲却大的紧,稳稳的架着她往里走。
温糯急了,只能扭头去看刘福忠,眼里满是哀求。
“家里……家里还有人在等我,求公公……怜、怜悯,我不想……不想……”
“呵!”
刘福忠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重,却好似一把刀,切断了温糯还未继续出口的剩下话语。
“温娘子,莫不知好歹。”
刘福忠捻着拂尘,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架起来的温糯,轻声道。
“这福分,别人求都求不到呢。”
温糯听的这话语,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了,她哆嗦着嘴唇,牙齿战战磕碰出声音,浑身抖了起来。
见到温糯这般样子,刘福忠皱了皱眉,生怕温糯一时情急嚼了舌头,连忙挥手道。
“来人,来喜带过来。”
两个小太监应声上前,捧着一条大红绸带走了过来。
温糯瞪大眼睛,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身子拼了命的往后缩,可不顶用,她身后是那两个架着她的宫女,根本退无可退。
“不……不要……求求你们……”
她拼命摇头,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簌簌落下。
可……
没有人理会她的哀求。
那两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将喜带缠在她嘴上,轻轻一系。
柔软的丝绸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气,贴在她的唇齿间,虽不疼,但好似一把锁,将温糯想开口、不想开口的所有话语封在了喉咙间。
“呜呜……唔……”
温糯最后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便被侍女簇拥着往里间去了。
她被按在状态前。
有人来给她卸去了原本素净的头面,重新挽起了高髻,有人捧来温水,替她净面、净手,
还有人则是跪在地上,一根一根的拾起她的指尖,为她修剪指甲,涂上丹蔻,那颜色红艳艳的,好似血一般,刺疼了温糯的眼。
她想挣扎,可左右都有人按着她的肩,她想说话,可喜带封着她的嘴。
她只能坐在那里,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任人装点。
铜镜里,温糯见的,自己这张脸慢慢变的陌生起来了。
眉被描长,唇被点的绛红,脸颊上扑了粉,她本生的清丽,唯一缺点就是有些黑黑的,这下装点,让她越发好看。
那些侍女见的不觉都笑了起来,还有顽皮的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娘子,真是美人,这般好看!
原藏在这别宫里,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发现的!”
好看么?
温糯忽地被这话刺到了,她疯狂摇起头来,她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这般好看!
可终究没用,她一有点想逃的迹象,就立刻被人生生拽了回来,压在妆台之前。
梳妆完成,侍女手脚麻利给她换上华服,红艳艳的,像是喜服,可上面没画龙纹凤,只用金线绣了些大富大贵的牡丹,依在其间。
可温糯不觉得好看,却觉得像火,一层一层的裹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压的她喘息不过来。
最后,有人捧来了一床锦被,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就在那床锦被裹上身的刹那,温糯再傻也回过味来了。
这是要送她去了!
她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到般拼命挣扎起来,泪水不争气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落在那绣着鸳鸯戏水的锦被上,晕出了一小块深色。
可……
那些宫人像是木头人一般,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只是机械性的按住她、裹紧她、抬起她,熟练的完成着一切。
就这样,她被抬着,穿越了一重又一重的宫门,落在她眼里的只有夜里慢慢爬上的星子,和为了庆祝陛下生辰的烟花。
外面喜气洋洋的一片。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