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或许……
今日只是陛下醉酒了,在哪儿看见了自己,所以才有了、有了这个想法……
挣扎无望被扛在肩上、仰面朝天的温糯看着周天的星子,心里似是呛水的人找到一根若有似无的稻草般,涌起了一丝希望。
……自己只要好好求陛下,他说不准、说不准就能放开自己,毕竟自己姿色原也就是一般,黑黑、瘦瘦的,和那宫里那些天仙似的娘娘一比,她和尘泥也没什么区别!
陛下不会看上自己的!
一定、一定是陛下喝晕了酒,所以只要自己好好求他,说不定……
温糯心里反复着这句话,直到那些宫人将她送往了养心殿。
————
红烛、红帐、红褥、红帷。
除了没绣上龙凤呈祥,一切都和喜事的装饰一模一样。
温糯被那些宫人抬进了房中,将她放在一张软软的床榻上,撤去了束住她嘴的喜带,但依旧没撤掉缚住她手脚的其他丝带。
然后,他们退去了,只留温糯一个人在其中。
一瞬间,从吵闹变成安静。
静极了。
咚、咚、咚……
温糯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的,逐渐变急、变紧。
她平时蠢呼呼的,但不是真傻,被放在这张龙榻上,再傻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温糯转过头,紧张的盯着门扉,心里忽地泛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盼。
……要是那扇门永远不要打开就最好了……
可……
连她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现下唯一的希望就是陛下能放过自己,放过自己回到乡间和李昭成婚去……
可……
他会放过吗?
温糯没见过今上,但在宫里听过了不少今上的传言。
除却张管事说的陛下大祭典的时候去找蛐蛐撞坏头,还有前段时间刘公公给她说的陛下在殿上被奸臣欺负的说不出话的事儿,还有更多不堪入耳的传言。
有说今上……痴痴傻傻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有说今上甚至不知人事,与贵妃新婚之夜,站在御花园里一夜,说是没找到贵妃宫殿……
还有许多、许多……
温糯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此时此刻这些话儿像是潮水一般翻涌上温糯心头,挡也挡不住去。
慢慢的,温糯还有一份记忆浮现在心间。
她小时候随着爷爷行医,也见过不少村里的傻子。
比如村东头的阿福,永远咧着嘴傻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比如村西的二愣子,长得五大三粗,见着年轻姑娘就往上扑,撕扯别人的绣花群,还被人打过好多次……
还有、还有就是镇上的流浪的一个疯子,浑身脏兮兮的,一年四季除了冬天,周身都有苍蝇围绕着……
温糯打了个寒战,刚才止住的泪水,忽地又泛上了她的眼儿。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这些记忆和传言在她脑子里扭成一块儿,渐渐的,一个虚影开始模糊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一个丑陋的、嘴角滴着口水、眼神浑浊的傻子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来。
唔!
温糯咬紧了唇,眼眶一酸,眼泪再次扑腾扑腾掉了下来。
她不嫌弃傻子。
小时候,她就跟着爷爷照顾过很多痴傻的病患,作为病人、作为旁人、甚至作为朋友她都是不介意的。
可……
可她是要来求他放过自己的啊!
要是陛下是自己想的那般,怕是连听话都听不明白,她怎么求?怎么能回到家乡去,去和李昭成亲去?
温糯越想越绝望,越想越害怕,她紧张的盯着门扉,眼神一点都不敢散开。
就在这时。
门开了。
走进来一人,剑眉、星眸、薄唇,一张削瘦的脸,苍白,高挺,但眉宇间远看过去,却是带着挥散不掉的阴霾。
温糯抬眉,待她看清了那张脸的一瞬间,她只觉的浑身血液跟冻住一般。
此时此刻,温糯希望来的或许是那个她想象里的傻子也会好一些吧……
“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宗胤没答话,站在门旁,笑了。
那笑意蔓延,从他的唇角到眼底,最后定格成一个赤裸裸的狞意和嘲笑。
仿佛无言的在宣誓着一件事。
他不会放过她。
她逃不掉了!
李宗胤抬脚,踱着步子一步一步的踏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糯心头上,让她不自觉的想往身后退去。
可……
锦被裹的紧,手脚又被缚住了,她根本动弹不了一点。
紧接着,那只熟悉的、冰凉的手探了过来,捏起了她的下巴。
李宗胤俯下身。
“我……咳,朕说过了……”
他再凑近了些,呼吸洒在她的发间。
“要给你新婚的祝福,你瞧,这不,来了吗?”
温糯浑身一颤,再抬头对上的是那双嗜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