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在这儿？”

温糯红了眼，心里早已隐约有了答案，可她还是抱着那一丝岌岌可危的侥幸，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李宗胤没有急着回答。

他垂下眼，拇指轻轻摩裟过她肉乎乎的脸颊，那触感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瓷器，又像是在品味猎物最后的挣扎。

片刻，他才似有不舍的撤开手，缓缓站直了身子。

而后。

李宗胤张开双臂。

那一瞬间，烛光倾泻而下，两侧衣袖上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火光中蜿蜒游动，光华流转，刺得温糯几乎睁不开眼。

那姿态像是一直得逞的鹰隼，在最高的枝头上，缓缓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兔子一般。

温糯怕极了。

可她此时想动却动不了，锦被里光着的脚趾紧张的绞在一起。

再抬头，她泪意盈盈，双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哆嗦着开口道。

“放……放过我，好不好……”

那神情像是被拎着后颈毛皮的猫儿般，神色紧张，又祈求他的垂怜。

李宗胤见得，玩味的笑了。

说实话，刚才进来他的心就火撩一般，热热的不行，此刻忽地更痒、更刺挠，……她不知道此刻的样子更惹得男子怜惜么？

李宗胤抬步走回她的身边，声音喑哑。

“放过你，去哪儿啊？”

温糯声音一软，糯生生的再次开口。

“我想回家，我……”

害怕、恐惧，虽然此刻吞噬了她的理智，但本能告诉她下一句再开口的字眼必然会惹来眼前人的怒火。

她顿住了，只能仰面望着他。

却不想……

“是不是还想回去和你的李昭哥哥成亲啊！？”

温糯浑身一颤。

这个名儿，她只在李宗胤面前提过一次，可……他却记得那么紧、那么牢，甚至吐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咬牙的恨意……

她不敢答话，只想把自个儿缩成一团，盼着李宗胤揭过此篇。

可……

他却不想那般轻易放过她。

似是报复、似是炫耀，李宗胤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震颤了温糯的魂儿。

“他入伍有三四年之久，立了不少军功，前几个月还是个小小把总，上月郑游击回京述职把他报上来升为千总……”

“你！你怎么知道！”

李宗胤话儿还没说话，温糯便惊得脱口而出。

李昭哥哥升千总的事情，是上次会面刚告诉她的，她、她连信任的杏儿姐、小桃儿都没说过，可……

“朕是天子。这天下的事，只有朕不想知道的，没有朕不能知道的！”

李宗胤顿了顿，微微俯身，那双星眸再次凑近，映出了温糯惊恐的脸。

他轻轻笑了起来，似是在品尝她的表情，而后才悠悠接了句。

“况且他升职的折子，还是朕批的。”

温糯浑身凉意从背脊窜了起来，她不敢言语，只能怔怔的望着李宗胤，等着他继续讲话儿说下。

李宗胤见着她这幅模样，倒也不急着开口，他抬起手来，手背轻轻贴上她的脸颊，从眼角开始，顺着那柔和的弧度，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向下抚去。

那触感很轻，像是羽毛扫过一般。

可……

温糯直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明明眼前人的动作如此温柔，可那双眼却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当真是前途无量的少年郎啊。”

李宗胤终于开了口，声音悠悠，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真是良配，你的眼光倒是不错。”

他的手背划过温糯的颧骨，停在她的唇角。

语气轻柔，明明是夸赞，可温糯却不敢答他的话儿。

因为，她不懂了。

他、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一边用那种要吃人的眼神瞧着她、一边用这么温柔的动作抚摸着她，一边还说着夸赞李昭哥哥的话儿……

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嗯……”

良久，被李宗胤盯的发毛的温糯低下头去，她用尽全身力量只能从嗓间挤出一个单音来，打破了两人僵持的沉默。

“呵。”

一声轻笑，从她头顶慢慢落了下来，轻轻的，不带任何情绪。

温糯不敢抬头看，可这一声笑，却让她思绪再次翻涌起来。

……他笑了……

是不是、是不是……不生自己气了……

他、他还说李昭哥哥前途无量呢……

说不定、说不定会因此成全自己……毕竟、毕竟嘛，他是皇帝，要什么样的女人他没有，何必和自己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宫女过不去呢？

这份心思，温糯自己都觉得可笑，可是就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总是还会扑腾两下翅膀，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希冀。

可下一秒……

李宗胤俯下身来，凑近她的耳旁。

他再开口，几个字轻易敲碎了她的希冀。

“最近西疆又起了战事……”

温糯浑身一僵。

“正是这般勇武少年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他越说越带着笑音，像是地狱勾魂的恶鬼在嘲弄着人间的猎物一般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