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胤沉默了。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他造成的,可……
事已至此,他毫无办法。
看着眼前人泪盈盈哀求的模样,他顿了顿,重新又从粥碗中掂起一点放在温糯唇边。
“吃。”
轻轻的、怕惊扰到小猫一般的语气再次响起。
温糯此时也不知道怎么了,许是吓的、许是真的因为一天未进食进水,头晕乎乎的,她乖乖的再次抬起唇舌,抿上了他的指尖。
可就在水米入唇的刹那。
她忽地有些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尽向李宗胤怀里倒了下去。
“!”
李宗胤大惊。
他连忙抛下粥碗,拥住了温糯的身子。
好热……
不对!
他连忙用额头抵住了温糯的额头,惊恐立刻爬上了他眼。
好烫!
此时温糯整个额头如同火炭一般,李宗胤立刻回想起刚才入殿时,见着温糯小脸红红的,原不是怕他……
而是……
他攥紧了拳,指甲狠狠扣入了掌心。
他怎么如此不小心,连她身体不适都没察觉的到!
可现下不是自责、也不是悔恨的时候……
李宗胤随手扯下一旁的被褥掩在温糯身上,连忙将人抱起,他急急冲出殿内,对着门外候着的宫人大吼道。
“宣御医!快叫御医!”
刘福忠等一干宫人何时见得帝王如此急切的模样,以为出了天大的事情,他们连忙动了起来,片刻不敢怠慢。
那动静,惹得附近不知情的宫人还以为养心殿这边走水了呢!
————
夜间。
太医院的陈老御医,正坐在家中,含饴弄孙。
他是三朝老太医了,胡子早已花白一片,太医院如今掌事、医官,一半是他的门生。
老人家本已淡出宫闱,只在家中颐养天年,没想到今夜一队侍卫劲涌而入,不由分说,将他请进了轿里。
陈老御医坐在轿子里,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
方才他听那些侍卫说了,是陛下新进的妃子得了重病……
唉哟,这该是何等疑难杂症,能让陛下急成这般?
陈老御医心中惴惴不安,一路就这么被抬着,送到了养心殿门前。
————
他老人家刚颤颤巍巍踏进殿门一步,鞋尖尚还未落稳。
“可是来了?!”
一声急喝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陈老御医抬头,只见龙袍滚滚,李宗胤已然大步流星的迎了上来,他慌忙要撩袍跪下见礼,可膝盖刚弯到一半,手臂却被一把擒住了。
“免了!快上前看看她怎么样了!”
李宗胤根本不等他行礼,拽着他的袖子就往里间床榻那边拖去。
可怜陈老御医,一把年纪的老骨头了,胡子都白透了,那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他脚下踉踉跄跄,几乎没有一步是他自个行的,都是被李宗胤拖着走的,从殿门口到里间,不过数十步的距离,陈老御医却是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匹烈马拽着跑过了几条街。
可……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心理上的折磨。
那位帝王、现今他的顶头主子,李宗胤几乎每走一步,便要抛出一个问题来。
“她面色泛红,嘴唇干裂,可是生了什么大病?”
“……唔……”
陈老御医都还没见着病人呢,哪敢贸然开口?只得含糊应了一声,额角已经浸出汗来。
又走一步。
“她一直在床上呜咽咳嗽,是不是肺中有积水?可是痨病?”
“……”
陈老御医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衣裳已然随着李宗胤的问题湿出一路汗印来。
天可怜见!
这不回陛下的话,是大不敬……
可没见着病人就乱回话,要是答错了,那也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老人家夹在中间,两条老腿被拖得几乎离了地,心中叫苦不迭。
终是跟在后面的刘福忠看不下去了。
他望着陛下那双惊慌失措的眼,暗暗叹了口气,紧走两步上前,低声劝道。
“陛下……陈御医还未按脉呢!您先等他切脉再问也不迟啊……”
李宗胤脚步一顿,这才回过神来,他怔了一瞬,连忙松开陈老御医的袖子,哑声道。
“……快去。”
陈老御医如蒙大赦,跌撞着扑到温糯榻前。
———
嗯……
嗯……
陈老御医瞧了瞧温糯的面色,抬指压开了温糯的唇舌,然后再将手指按在温糯的腕上,望闻问切都用了个遍。
他抬起眉眼来,笃定的开口道。
“回陛下,娘子应当是风寒……”
“你可确定,不要胡言!?她如此病重,岂是风寒那种小病?”
陈老御医话儿还没说完,却被李宗胤急切的开口打断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