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小主~可起身了么？”
清晨的曦光微微亮起，透着门扉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枝头的雀儿也叫成一片，洋溢着一片喜气。
门外，侍奉的宫人已然捧着锦怕、热水、衣裳、冠冕早早等候，就等着屋内温糯应声，他们好进去伺候去。
可……
为首许老嬷嬷等了半晌，里面毫无动静。
她皱了皱眉头，再次叩响了门扉，重复一遍刚才的话语。
……
依旧毫无动静，似乎屋内没人一般。
许老嬷嬷回身问向身边侍立着的其他宫女。
“这……温娘子早上是出去了？”
“没有，没有，嬷嬷，早上除了陛下上朝以外，没人从这屋内出去过。”
一个宫女机灵，听着许老嬷嬷开口立刻站出身来开口答应。
毕竟许老嬷嬷在六宫资历之久，据说先帝在朝时就在这宫里，在女官之中，除却太妃身边的那几位老嬷嬷外，就属她资历最老，话语权最大了。
“呼……那这是怎么回事？那温娘子再不应声起来，可就要误了给太妃，和其他娘娘们见礼请安的时辰了！”
许老嬷嬷皱起眉头，话语间已有隐隐埋怨之意。
这种女子她在宫里多年算是见多了，有点恩宠就惫懒骄纵，怕是在这宫里走不久的。
“不是的，嬷嬷，不是的，嬷嬷……那温娘子，应当、应当没有怠慢各宫妃子和太妃之意。”
刚才应声的宫女连忙回道，她被分到温糯身边照顾，虽还未见的这温娘子，但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不得不出声维护。
“哦，那是……那是怎么回事？”
“是，……是……”
那宫女一听许老嬷嬷追问，脸上忽地绯红了起来，可看许老嬷嬷目光灼灼，半晌才咬着唇回道。
“陛下……陛下，昨夜要水数次，娘子声噎到天明，此刻恐是体力难支，无力起身来，并非怠慢各宫娘娘和太妃的……”
一听这话，原本还皱着眉头、嫌弃温糯持宠而娇的许老嬷嬷不觉舒展眉头，笑了起来。
天可怜见啊！
陛下自入宫来，从未有宠幸女子，朝野后宫都频传陛下许是身体不行。
许老嬷嬷多年在宫中，最是不愿听得这般朝野动荡、后宫不安的传言，现下陛下一展龙威，正好破除了这般谣言，她能给太妃交代，也安得后宫人心。
要知道她这般老人是最见不得退宫前，闹出不安的大动静的。
想到这层，许老嬷嬷不觉笑开，心情一下好了许多，她抚掌轻笑。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陛下初尝人事，不免眷顾过甚，那娘子承恩过度也倒是正常。
不过，这时候快到了，这般吧，你、对，就你，瞧你这丫头机灵，叫上奉水的那几个丫头随老身进去，轻手轻脚些，唤醒娘子，为她沐浴更衣。”
听得许嬷嬷吩咐，那些被点到名儿的宫人有序的动了起来。
“吱呀~~”
随着许嬷嬷一推门扉，一群人涌了进去。
——————
走进殿内，借着微微的晨光，许嬷嬷忽地瞥见了龙榻上一团小小的身影。
温糯已然起身，她没像许嬷嬷她们料想的那般还在熟睡，反而像只离乳被逮去他人家里而后受惊的猫儿的一般，找了龙榻上离门扉最远、最暗的角落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许嬷嬷没出声，她的目光却先落在了龙榻上那一层层乱糟糟的锦被上去。
红梅点点，一片狼藉。
许嬷嬷心里暗叹一声，恐是陛下太……过了些吧！
她也是女子，自然能体会温糯此刻的心情！
许嬷嬷往前踏了两步，脚步声很轻，可温糯机敏，一下子见着一团人影向自己靠近，她忽地浑身瑟缩了一下，不禁在许嬷嬷面前微微颤抖了起来。
真可怜啊，这娘子……
许嬷嬷见着，声音放柔了许多，缓缓开口道。
“娘子，时辰到了，老奴为你洗一下身子……”
这话儿很轻，可这殿内却也静极了，温糯听得很轻，她慢慢抬起藏在臂膀里的眼儿，飞快的看了一眼许嬷嬷又埋了下去。
一动不动。
许嬷嬷心里一怔，思虑片刻，再次开口重复了刚才的语句。
“娘子，时辰到了……”
可换来的却是温糯同样一动不动的动作去。
“唉……”
许嬷嬷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心知这温娘子怕是受惊过度，恐一时半刻缓不过来，便不再多言，一边叹着气，一边探出手臂，欲将蜷在阴影里的温糯轻轻拉出。
谁知她指尖刚刚碰到温糯的臂膀。
“啊！”
温糯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惊叫出了声。
她挥手狠狠一打，“啪”的一声，便将许嬷嬷手里捧着的锦帕拍落在地。
温糯整个人又往墙角缩了缩，将身子团的更紧，眼圈已然泛红，声音又哑又颤。
“不要……不要碰我……不要……”
许嬷嬷人愣住了，她在后宫多年也未见过这般的小主儿。
别人被宠幸，皆是又惊又喜，唯有她、唯有眼前这温娘子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许嬷嬷一时没了注意，整个人愣在窗前，怔怔的看着温糯。
温糯抬起眼来，见窗前人未走，她害怕极了，忽地她抬手，揭起了脚边的被褥，这个人钻了进去，将自己紧紧裹成一团，仿佛这被褥能形成一个结界般，让她隔离外面的一切事情。
见此，许嬷嬷算是没招了，她看了看日头，看了看床上装鸵鸟一般的温糯，只得皱起眉头，慌忙带着人去禀告刘福忠去。
————
李宗胤下朝来，步履轻快。
行至无人处，他不由得抬手拂过下颌，唇瓣洋溢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难怪百姓常见，人间至喜，莫过于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昨夜那番滋味，食髓知味，竟叫他此刻想来，仍觉心旌摇曳。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养心殿后殿走去。
心里只念着，也不知道此刻躺在他榻上的那只小猫儿，起了没有，又作何心情？
可……
没料到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