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到门口,却见得殿门外齐刷刷站着一排面色焦急的宫人。
为首的是刘福忠,一见李宗胤回来,便满头大汗的迎了上前。
“怎么了?”
李宗胤心里一沉,不觉担忧起是不是殿内的温糯出了什么事情。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般。
刘福忠急急开口道。
“那……那温娘子……一天、一天未起,也没吃喝一点东西,这、这如何是好啊!”
“什么?!”
听到这话,李宗胤惊得声音都失去了冷静。
他记得昨夜温糯噎的嗓子都哑了,这一天水米未进,怕是……
“拿来!”
李宗胤劈手夺过一旁宫人端着的白粥,厉声呵斥道。
“没用的东西!”
那些宫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龙袍滚滚,李宗胤早已踏步冲了进去。
————
床榻上,温糯正露出半边小脑袋来,她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刚才在被褥里因为气闷憋的,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
但,听得有人进到殿来,温糯立刻回过头,抬起恹恹的眉眼循声往了过去。
一见是李宗胤,说时迟那时快,她立马将头缩回被褥里去。
李宗胤此时已然走到榻前,看着眼前裹成一团,用被褥筑成城墙抵御着自己的温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毕竟,他长成这么多年,也没哄过任何女性。
但……
饭还是要吃的。
“吃饭。”
李宗胤轻声开口,像是怕吓着被褥里的温糯一般。
可……
他话音落去,那被褥里的小小一团似是闻所未闻,动所未动,将他的话儿当做空气。
这……
该如何是好!
李宗胤心中又焦又急,可他生怕又惊着温糯,不敢动粗,只得端着白粥坐在榻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出自自个喉咙的轻柔语气。
“吃点东西……好不好?”
这话儿似乎起了效果。
被褥里那团小小的团子似是被火舌燎了一下,颤了颤,复又归于宁静。
李宗胤急了,明明还是春末夏初,一滴汗珠从他额角划过。
怎么……
怎么才劝得她吃点东西……
这丫头、这丫头该不是恨昨夜自己……
“你是要学周朝那采薇的伯夷和叔齐打算饿死自己,让朕看看你的骨气吗?”
李宗胤脾气坏,又不会哄女子,一急过头,出口却是重话了去。
这话沉甸甸的落在温糯裹成一团的被褥上,原本刚才因为他柔声稍微松开的团子,一下子又缩紧了,里面还发出小小的嘤泣。
完了……
似乎,越来越糟了……
李宗胤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没想到面对心爱之人居然比在朝堂上面对仇敌更要难办上千万倍去。
怎么办……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先劝她吃点东西,总不能饿坏身子吧……
有时候,男人急了,脑子就会变成单线程,只能思考一件事,其他的事情都没办法处理。
李宗胤搜肠刮肚,忽地想起昨晚用李昭威胁温糯的事情。
似乎……
很好用!
好像……现在用只会使情况更糟,但……但她的身体要紧!
李宗胤咬咬牙再次开口。
“你不吃,是要朕去请你的李昭哥哥来喂你吧!”
听得李昭的名字,被褥里的温糯一下子惊得钻了出来,她害怕恐惧的露出一双泪盈盈的眼珠儿望着李宗胤去。
见得温糯这幅样子,李宗胤只觉的心口疼的无比,他都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吓到温糯这般而心疼,还是因为温糯只听得李昭名字有反应而心疼自己。
可……
现下温糯好不容易探出脸来,他可不能让她再缩回去。
李宗胤刚想拿起勺子喂温糯吃上一口白粥,却发现,刚才他劈手夺过白粥时走的急了些,不仅没拿勺子,连筷子都没拿上一双,只端着碗儿走了进来。
思忖片刻,李宗胤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来,仔细的擦拭了自己的手指,然后用食指中指并做勺儿,从碗中舀起了一点粥来,喂到温糯嘴边,他声音很轻、很柔,像是羽毛一般落在温糯的耳侧。
“来。”
温糯愣了愣,看着李宗胤的样子,她害怕、可又不想牵连李昭,慢慢的、慢慢的她微微扬起一点头来,伸出舌头,像是小猫儿舔舐羊奶一般舔上了李宗胤指尖那几粒粥去。
可……
“唔……”
许是心里堵的太久,又或是一天水米未进,她刚刚吞咽下去的几粒米,刚到喉头,温糯忽地觉得心口堵的慌又吐了出来。
晶莹的米粒带着几丝银丝重新落在李宗胤的掌心。
他还没反应。
却见温糯急的抬起头来,红彤彤的眼眶又要落下泪滴来,她几乎是哀求道。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乖,会好好吃东西的……不要抓李昭哥哥……不要抓,我听话,好不好……”
那声哀求,软软的、配上她喑哑的声音,像是钝刀子一般划过李宗胤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