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养心殿内静极了,原先那般嘈杂动静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轮明月洒满清辉满地。
“咳……”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忽地传来一声小小的动静,很轻、很轻,像是春日李幼猫发出的呜咽一般的声音。
温糯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费力的想抬抬脑袋,却发现额上覆着什么东西,她伸手一摸,尽是一块湿透的帕子,还带着些许余温,还有一丝很好闻的药草香气。
不对……
方才自己不是在龙榻上,与他、他说着话么?
温糯刚醒,头还是晕晕的,这方摸到帕子,思绪才稍微清醒一些。
可……
这人一清醒,有些记忆就由不得她自己做主,鱼贯似的涌入她的脑海里。
刹那间,温糯脸上腾地红了,她似乎记得,晕倒前那番的那番场景……
那时,自己好像、好像没穿衣服,还有、还有说了那种话去……
唔!
好丢脸!!!
虽说两人早就交颈痴缠,可温糯心底,却从不觉得自己真的嫁给他了,那份小女儿的心态仍在,想到晕倒前的种种,羞意与惧意一起涌上了心头去。
几乎是本能的,她刚刚抬起一半的头又立刻落回枕上,温糯习惯性的去扯覆在身上的被子,想把自己的脸蒙住,仿佛这样就能藏住心里不断涌上的难堪和回忆……
可……
手落下的瞬间,指尖却触到了什么东西……
噫?
软软的?
似是毛发,是毛毯么,不对不对,这个天气那里还有人盖毛毯毛被?
那应该是……橘胖胖!
温糯脑海里开始进行推断,将所有可能性瞬间过了过,最后落在她的猫儿身上去。
这也是她的习惯,在她入宫这些年,一直算是一个人在强撑生活,纵然张管事等猫儿房的长辈姐妹们多有照顾,但是生病的时候,却也不方便在她身边照应。
所以,很多时候,她生病躺在榻上,身边卧着的只有她的那只大胖橘,橘胖胖而已。
……呼,算是没有白养你,还是挺有良、嗯?嗯!不对!
温糯心底刚刚一静,她伸手再摸了摸,立刻发现不太对劲。
橘胖胖是橘猫,其实也就是橘色狸花猫而已,狸花猫可是短毛猫儿啊,她刚才指尖揉的那两下早该触到那大胖橘的猫毛尖了,怎么会还那么长……莫非……
温糯连忙坐起,不过她小心惯了,起身也是轻手轻脚的动静。
等她仰起半个身子,才看清周围的场景。
这里依旧是那日的养心殿,只是她身旁的榻边却趴着一个身影。
此时,殿内烛火已熄,幸有月光洒落,她借着那层清辉看清了那张脸。
……是李宗胤。
那个她害怕过、哀求过,却终究没放过她的男人。
温糯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幸好的是,榻边人似是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她的动静。
温糯屏息了片刻,确认他未醒,才暗暗舒了口气坐直了身躯。
殿内极静,月光下,他睡得乖乖的。
没有以往见面时那般迫人的威仪,原本总是蹙着、散发着不怀好意的阴霾的眉间此刻也舒展着,倒不像个帝王,却像个孩子。
温糯见着,也就没那么怕了,可此时她也不敢出声,怕把他惹醒了过来,百无聊奈的,只得坐在榻上静静的端详起这张脸来。
……唔,眉峰还是这般凌厉,像是刀削过一般……
……闭上眼,乖多了,可是眼睛的话睁开也亮亮的,也算的好看……
……这额角……这下颌……是有木匠拿墨尺比过么?怎生的这般端正、嗯、好看……
温糯心底对李宗胤的行为还是有恶意的,可……她到底还是实诚,纵然她现下心底一万个不喜欢李宗胤,但榻边人的美貌她还是挑不出道理来。
许是看的有些痴了,不自觉的,温糯慢慢抽开了缠在李宗胤发间的手指摸向了他的眼底……
刚才她便看着那里有一团青灰,像是墨渍染到上好的宣纸上晕开一样。
……是没睡好么?他是帝王,怎么可能没休息好,是……
等等!
就在温糯心里泛起一丝不该有的怜惜的时,几乎同一瞬间,她下线已久的理智终于上线来了。
自己、自己心疼他干嘛?!
他可是强迫自己的人啊!
呵!就算休息不好、就算累死了,都和她没有关系!他还那么坏拿李昭哥哥来威胁自己!!!
这种人……这种人死……
“死不足惜”这个词刚闪电似的划过她的脑中,温糯的气呼呼的心绪又一下子凝了下来,她虽然生气、气急,于情于理她恨他都是对的,可不知怎么的,诅咒、诅咒的却顿住了,没来由的有一种莫名的心情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温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气嘟嘟的,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李宗胤,抱着手坐在床上,眼睛嫌弃、又生气、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怜悯的瞥向李宗胤,最终她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话,是她很多年前听宫里的姐姐们说的,此刻她觉得合适极了。
心疼男人,最终倒霉的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