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糯都不知怎样回的宫里。
等她坐在榻上,依着枕头,橘胖胖毛绒绒的小胖脸贴到她的怀间,温糯这才回过神来。
“主……娘娘,奴婢先退下了……”
锦心见的温糯眸间光华闪烁了一瞬,心知此时不是打扰温糯的时机,她很识时务的退了下去。
毕竟,锦心虽将温糯当作自家妹子,当两人身份还是主仆,今夜那劲装男子,……有些话儿到底不方便与她这般外人说了去。
“咯吱……”
门扉开了又合,发出一声响动,很快寝宫里除却温糯和橘胖胖一干猫儿以外再无声响。
是夜,又是月当中庭,照的银霜遍地,却更显出一派凄凉又寂静的场景。
温糯在榻上动了动,终是支起了身子,她手缓缓勾上了橘胖胖的下巴,这是猫儿最舒服,也是她这般养猫人最无意识时最常见的举动。
“你说……胖胖……他是不是骗了我?”
这话儿从温糯嘴里落出,像是问怀里的猫儿,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温糯不傻,虽然相处日短,但她却知“小应子”绝非言而无信的人,她只想要个答案,为何、为何明明答应自己,却还要将李昭,还要将这般赤胆忠心、前途光明的儿郎派往西疆那般虎狼之地?
……或许,他有苦衷呢?
……或许……他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情?
第二个想法触电一般的在温糯心里弹了起来,往日她绝不会这么想,她甚至有段日子觉着“小应子”阴恻恻的缠在她身边,她还有些烦躁了去!
可……
今日……
德妃那些话儿又似闪电般在温糯心里划过去。
他、是不是真的只当自己与猫儿、狗儿一般玩意,新鲜劲过了后,就真的、真的忘之脑后,提不起半点兴趣了……
“喵呜~”
忽听得,怀中橘胖胖一声轻唤。
温糯忙低头看去,原来是她不觉间,泪珠又偷偷顺着她的颌角划了下来,滴在橘胖胖头顶的绒毛里。
猫儿不懂这些,只觉得头顶凉凉的,忙抬眼向温糯发出轻声的疑问。
“对不起,对不起……”
温糯忙抱着橘胖胖轻声安抚着小家伙,可是泪水更是不争气的越流越多,她慌忙擦拭也措手不及,最终越擦越红,越擦越肿,直到两只眼睛肿的跟熟透的桃儿一样,温糯才放弃。
“我……想见他……”
她不知不觉小声啜泣了好一阵子,身子都累了,乏了,眼皮甚至有些提不起劲来了。
温糯才小心翼翼吐露内心。
是的,她想见他,问他问题,问他为什么不顾诺言要派李昭去西疆前线,问他是不是真如德妃一般说的不喜自己了,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自己……
千言万语,有气有怒,有哀有怨,却终化成一句,她想见他。
温糯抬抬眼,瞧上窗外明月,此时时间还早,心底不仅生出一丝期许,今夜说不定,他会过来,自己且先等等,说不定、说不定……
明明眼皮已经抬不起,温糯还是固执的坐在榻上等着,实在困的不行,便生生揪了上自己小臂一把,有时候迷糊间,还错手揪到橘胖胖身上去,惹的大胖橘生硬的发出一声悲鸣。
可……
就算此般,就算温糯揪的自己臂膀全红了,橘胖胖都不知道发出多少声悲鸣。
更漏声从亥时到子时,子时又到丑时,烛泪滴滴凝在烛台上,堆成小小的丘,那扇她曾经盼着别开,此刻又盼着快开的宫门却始终没有动静。
熏香临欲睡,玉漏已三更。
坐待不来来又去,一方明月中庭。
温糯坐着坐着,不知何时沉沉睡去,迷糊间,她心里划过儿时爷爷给她说过的深闺女子念着郎君的闺怨诗句,小时不知此中愁绪,可今日这话儿莫名缠在她唇间,直到她陷入梦乡前,嘴里依旧反复念叨这这两句。
————
隔日清晨。
“娘娘……娘娘,起来了,起来了,该去给太妃请……
嗯?您怎么这般睡着了,就算现在是孟夏,您披着这般也容易着凉啊!”
锦心的声儿由远及近。
温糯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晕沉沉的,像塞了团打湿的棉花。
她勉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往榻边一按,却碰见一片柔软的东西。
一床薄毯,不知什么时候盖在自己身上。
温糯愣了愣,下意识的看向锦心。
“锦心,这……”
“嗯?”
锦心正忙着收拾洗漱的物件,头也没抬,应了温糯一句道。
“娘娘说什么?”
温糯的话儿顿在嘴边,她忽地想起方才锦心的话语“娘娘您怎么这般睡着了?”,听那语气,应当是刚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才发问的。
那……这就断断不是锦心盖的毯子……
可……
不是锦心,哪又是谁呢?
莫非是……
温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昨夜的记忆涌了回来,是不是、是不是她昨夜等了半晚上的那个身影……
可……
这个念头在温糯心底转了一圈,终究被她自己摁了下去。
温糯垂下眼,嘴角扯出了一丝自嘲的笑意。
……昨夜,等了那么久,李宗胤都没有来,怎么可能偏等到了她睡着了才进来看她的呢?
大抵、大抵是自己睡迷糊了,夜里凉,自己顺手扯过来给自己盖上的吧。
“娘娘?”
就在思虑之间,锦心那边催促声又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