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忠刚走到李宗胤的身边,他的君王、这个年少老成的帝王,忽地没来由的捂住脸,对着刘福忠念叨出了这一句。
刘福忠吓的一激灵,险些摔倒在地。
看见榻上的君王徒自埋着头自怨自艾,他三步两步的跑到李宗胤的身边趴在榻边,哆哆嗦嗦的哭喊出声道。
“陛下、陛下,可不兴这般说自己啊……
您、您是畜……那老奴、那天下人是什么……,您、您千万别……”
李宗胤抬起眉脚扫了一眼过来,看见刘福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才放下手掌。
他知到刘福忠,一听这个身侧老人的话语,立刻明白大约又误会自己了,以为是他近些日子压力过大,崩溃的说出的语句。
“……我、朕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李宗胤片刻后恢复了神色,从一旁扯下了衣袍,披衣坐起。
“朕只是……遇见她老是打乱自己的分寸而已。”
他眼神逐渐黯淡了几分,瞧了瞧刘福忠,又瞧了瞧殿内,挥手,便让殿内其他伺候的宫监、侍女退了下去。
“唉……”
紧接着,李宗胤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才开口向眼前这个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说出了自己这些日子不见温糯的目的。
他是故意不见她的。
就是故意的……
刘福忠点点头,他看的出来,眼神冷静的等待着李宗胤接下去的话语。
“……你知道她得罪了德妃,为了平衡朝堂,让司马家安心一些,冷落她,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而且、而且朕还有一丝私心,朕想让她更自立一些,更狠一些,以后避免在后宫里……可,朕好像做的过了火……”
李宗胤捂住脸,叹息声和他的话语从指尖一字一句的落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之意。
昨夜他看的分明,凌在他身上的温糯眼里那些神色里,都带着深深、深深的恐惧。
一瞬间,他想紧紧抱住温糯,告诉她不用害怕、不用担心,万事有他……
可想起他这些日子的做派,还有他的规划和谋略,这些话儿,到底是说不出口去了。
更……过分的是,李宗胤明明、明明自己都知道,对温糯过于宠爱,已经把她推到后宫的众矢之的了。
昨夜,最好的做法是假装生气,斥责她一顿,然后让人送她出去,这样后宫就再也没有人会盯着她。
等到自己、自己这次征战获胜,把司马家连根拔出,到时候,怎么补偿她,自己都可以做得到了去!
可……
“我……真是畜生啊,这般做派,来日,她又要被驾到火上烤了去!”
李宗胤深深叹息,眼里止不住的悔恨。
刘福忠在一旁不敢接话,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这话儿顺着说是冒犯,逆着说也是死罪,思虑片刻,他才颤颤巍巍的补上了一句。
“陛下,……莫要焦虑,吉人自有天相,温贵人福泽深厚,想必……”
“想必……呵……想必当时朕若没有做那样的事情,她现下在乡野里不知有多开心了吧……”
李宗胤接了一句,他此刻是深深后悔自己对温糯做的事情。
他没有办法护她周全,害她惶恐、害她无依,甚至害她做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此刻,他第一次深深后悔起来,这话将刘福忠也僵在原地,他,也是同谋,他也知道温糯不适合宫廷,可……
他到底和李宗胤一样做了一般的事情。
主仆二人在殿内一时间无言起来,殿内寂静无比。
————
温糯这边被送回了别宫,迎驾的宫女、內监纷纷迎了上来。
软榻还未落稳,锦心的手先搭在了温糯的肩上去。
“主儿,奴婢就说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您可不知道啊~~
昨夜陛下宠幸您的事儿已经传遍六宫去了,其他宫的姐妹都很羡慕咱们宫呢,说、说说不定陛下第一子就会出在……”
“锦心!”
锦心话儿还没说完。
温糯扶着额头,却不住开口打断了她。
这句话儿很是凌厉,一下子让锦心一怔,她寻着声儿望向了温糯的眼睛。
里面浮动着复杂的神色,让锦心心中忽地泛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我这般做,你开心吗?”
温糯忽然再开口,问出的问题似乎是没头没尾的话语。
锦心不知是何意,但……问到开不开心,她自然是开心的啊!
哪个宫的大宫女不想着自家主儿能得宠,自己也能跟着鸡犬飞升,掌握权柄?
她、她是爱怜温糯,可要说没有一丝利益在其中打底,这话,她自个儿说出来,自个都不信……
“……开心。”
锦心刚开口答道。
“那便好,我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温糯低低垂眼,没再看锦心一眼,下了软轿自顾自的走进内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