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的德妃三步并作两步向温糯踏来,堵在她面前,叉着腰,像只约战的小公鸡一般,梗着脖子嚷道。
“瞧瞧呢?这是谁呢?不是正得宠的温贵人么?哼,有了陛下的恩宠,可当真了不起,分不清尊卑贵贱,连见着本宫都当没瞧见一般呢?”
“见过德妃娘娘。”
温糯指尖莫名的勾上了衣角,她嗫喏了一下嘴唇,还是施了一礼。
见着温糯让步,德妃更是得意,她盛气凌人的接着道。
“算你识相,以后啊,见着本宫,要规规矩矩的,不要分不清大小,舅舅常跟我说什么、什么色来着衰!
反正就是不要得了芝麻绿豆大的恩宠就自以为了不起,哼,要是本宫瞧你听话,让你跟着本宫也未尝不可去。”
这话甫一落地,温糯和她身后的锦心嘴角都不自觉的抽了一抽。
……怎的,这话儿好像是在学堂里,五六岁的稚童拉帮结派才说得出的话语……
温糯抬了一眼看向眼前明艳的宛如娇艳玫瑰一般的德妃,心里暗暗叹道大抵是家族太过得力,让她养成这般无忧无虑又肆意妄为的德行,甫才说得出这般话儿吧。
……不与傻子斗气!
温糯心底无奈的笑了一下,她挪了两步,与锦心避开眼前德妃的锋芒打算从一旁绕过去。
谁知这一步落在德妃眼里,她却更是受不了了去!
本就是小孩心性,德妃受得了温糯与她大吵大闹,偏生最受不了旁人冷落她,不与她说话的脾性,她连忙追了过来。
“你、你一个贵人,怎得这般轻慢,本宫正与你说话呢!你……”
温糯抬眼,看来不与这小傻子好好说话,大抵是逃不了去。
她淡淡抬眉看向德妃开口道。
“色衰而爱驰,娘娘刚才大约是想提点嫔妾这一句吧。”
“……唔,是又怎么样,读的书多了不起啊?”
德妃不依不饶,可看她眼眶红红的,像是窘迫了些。
温糯莞尔一笑,她倒不像嘲讽德妃什么,只是不想再惹什么事端,适时的偷偷挪了一步,然后摇了摇头。
“倒不是什么了不起,只是娘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嫔妾爷爷少时教过嫔妾一些谚语,成语而已,不仅这一句,还有一句‘王与马共天下’,娘娘可知是何意么?”
……王与马共天下?
这句话好生熟悉,虽然德妃脑子不行,性子嚣张至极,但也不至于金鱼般的记忆,才刚刚她那些狗腿子与她说过的话语,她不至于转头便忘了去。
“哼,本宫自然知道,大抵是说姓王和姓马的贤臣辅佐君王治世的成语吧……”
德妃嘴唇颤颤,将刚才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与温糯听。
谁知……
温糯尽在她面前摇了摇头,缓缓一个字一个字说出让她大为震惊的语句。
“并不是这样。
这句话典出晋朝,讲的是匈奴入侵灭亡西晋,士人们拥着陛下衣冠南渡,苟延残喘建立东晋,而后狎拥立之功分食权力,架空君上,再而后这王氏马氏纷纷叛乱,遗祸无穷。”
温糯说道这儿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德妃。
而后话语,她不必吐出,再蠢笨的人都知道这句话若是在陛下面前提起该是什么下场。
……匈奴入侵、如今绵越入侵……
……王氏马氏分割天下,架空君上,她如是、如是按着那几个妮子的话儿在陛下面前说了此句,那不就是把她舅舅架在火上烤么???
想到这儿,德妃背脊一阵阵发寒,她知道陛下装傻登基正与她舅舅在朝堂上争权,就算这一时半会陛下不敢动她,可这话如是落在陛下耳里,假以时日,她必然没有好下场去……
看着德妃发愣,温糯知道这是最好时机,她拉着锦心的手,轻巧一绕便绕过德妃往前走去。
等到德妃回过神来,温糯已然走远,她站在原地,对着温糯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是一字落不出去。
——
“主儿,这话儿,您就不该给她点破的,哼,要是她在陛下前说了去……呵……”
“锦心……”
锦心这厢还在愤愤不平,温糯瞧着她不禁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才接到。
“我若不说些震着她的话儿,她哪那么容易放咱们两走了去,况且……嗯……”
温糯回头瞧了瞧德妃的方向,暗叹了一口气。
原先德妃家得势,没人敢惹她,人人都依着这娘子,才养成了这副德行。
如今……
这朝堂上风云一变,原先那德妃掏心掏肺的同党立刻调转矛头给她下尽眼药和陷阱……
温糯那句话是为了脱身,更是为了不知何处起了莫名的一丝丝怜悯。
她救不了德妃,也不打算去救德妃,往后这娘子再惹上什么麻烦,大抵都是德妃自个咎由自取,这提点一句算是了了在这小径上偶遇的姻缘了去。
温糯甩甩头,无心再把心思放在德妃身上,此刻她已然走到了赏荷的院落中央,熙熙攘攘站满了嫔妃、太妃、和一干伺候的人等。
但……
温糯的眼神在人群里急切的寻着。
终于,让她寻到那一席明黄色的影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