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虽已入夏,荷塘里却只寥寥开得几朵白莲,大多还是含苞的骨朵,在碧绿的荷叶间探出尖尖的角来。
温糯抚着胸刚按下自己那咚咚跳的心窝,侧眼一瞧这般风景,原本出发时心里计较的那个念头忽地又泛了起来。
……太妃素来精细,又怎会挑这个荷花未开,连带着这荷叶都未曾舒卷的时节来赏荷呢?
……除非,赏荷是假,另有……
温糯心中计较了一番,刚刚收回目光,沧浪亭四周早已摆好了席位。
上首是太妃的紫檀座椅,左右两侧依次排开各妃嫔的位次。
温糯到的不算早,已有不少人落座,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话去了。
温糯缓步正随着宫监的指引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不过这次她凝神看了看,却心里忽地顿了顿。
上次请安时,她的位置落在四妃之下,其余妃嫔之前。
可这一次却……温糯指尖拂过自己的座椅,悄眼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面的贤妃,是的,这一次她的位置前只有贤妃,再上面便是李宗胤和太妃了去。
……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么?
明明最近她都这般得宠,还如此显眼的话,多是有人心里不服了去……
这种坏处,贤妃也好,太妃也罢,那般精明不会不懂。
莫不是……
温糯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泛了上来,她没有动作,只是站在椅子旁边,久久没有落座下去。
“怎么了?温贵人,是这椅子不合你意么?”
忽地,太妃慈祥的声音从上首传了下来,这才把温糯的神思唤醒了回去。
“不、不是的……只是、只是……”
温糯眼神动了动,忙摆手接连囫囵了几句。
以前,她囫囵吞字,大抵是心慌表现出来的状态……
可这一次,却不知怎么的,温糯心很平静,她早已有预料,心中有了底,要是好好说话,她也能说,只是思虑片刻又装出这般怯懦的神情。
太妃见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温糯在里面居然读出了几丝得意,但太妃很快就按下神情,继续那般慈祥的说道。
“那便快坐下啊,这般憨憨的站着,哀家瞧着都心疼了,怕日头晒坏你!”
“嫔妾、嫔妾是怕这位置是不是高了些,德妃娘娘、淑妃娘娘、柳妃娘娘都比嫔妾在宫中更有声望资历,于情于理,嫔妾、嫔妾都不敢坐在这个位置,还是、还是……唔……”
温糯越说声音越抖了起来,像是害怕的低下头去,谁也没瞧见,在她低下头时,别人都看不到的位置,温糯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好了,她懦弱的戏已经演完,无论太妃接还是不接,过错都比刚才一屁股坐上去要小得多了去!
看着温糯这般怯怯样子,刚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妃嫔宫人们只是移过眼来瞧了一眼,便不屑的移开目光去。
温糯听的那些人群里,窃窃传来几句。
“……小家子气……哼……”
“不知道陛下喜欢她什么,看这副模样也不长久……”
“就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披着绫罗绸缎也瞧着跟乞丐似的……”
虽都是贬义的话语,但温糯听的心里却是一喜,越是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自己被害的几率就越小,她现在太过火热,装怂才是硬道理。
上首太妃原也瞧过温糯面前她那时候的神情,对此刻温糯的“演技”倒是没生出几分疑心,她开口劝慰倒。
“要你坐,你便坐,这是家宴,随便一点,又不是请安那时,处处都是规矩。
你们这些孩子,怎么比哀家个老人家还要拘束,要是别人问起,就说是哀家允你坐这里的!”
“嗯!”
温糯一听的这话,连忙拾衣坐了下去。
她落座后,左右看了看。
淑妃和柳妃已然到场,坐在她身侧。
温糯忙侧了侧身子,先向淑妃问了句安,淑妃淡淡点了点头,似是回了温糯的礼。
温糯再想开口,却发现淑妃已垂下眼全神贯注的盯着茶盏里的茶叶,仿佛拿几片叶子比满座的人都值得看。
温糯见状也不恼,她早知道淑妃的秉性,转过身往柳妃那边瞧了瞧,刚想对柳妃失礼,却没想到对方早一步察觉到温糯的眼神,柳妃体弱,就是这般也勉力支撑起身子,向温糯温婉一笑,见了礼去。
……呼,大抵是感念自己上次怼德妃的人情吧。
温糯见状也连忙笑着向柳妃回了礼,柳妃很快又靠到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去。
正问着礼功夫,贤妃来了。
她笑盈盈的走过来,还不等温糯见礼,便先行坐到温糯身侧,拉起温糯的手,语气轻柔又舒缓道。
“今儿人多,你头回坐这个位置,若有什么不便,尽管与姐姐说了去,出什么事,姐姐都会帮你的……”
嗯?
温糯听的心里一惊。
她不是惊讶贤妃的话语,而是她的态度,温糯可记着上回贤妃可不是这般爱帮人的个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