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糯不是健忘的性子,她依稀还记得那日她被德妃刁难,她向贤妃看去,贤妃却低头饮茶的模样去了。
……这般突如其来的善意让温糯心头忽地一紧。
但,礼数终不可废,贤妃出声了,温糯自然得应下再从长计议。
温糯垂着眼,恭声道。
“多谢娘娘厚爱,嫔妾记下了。”
“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贤妃轻轻巧巧的笑了笑,不再多说,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着。
……呼,只是、只是问候而已吧,说些好话什么的……可……
温糯重新落座了回去,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贤妃的面色。
但见贤妃面容淡淡,无波无澜,像是面前的荷塘里那一汪不经风吹凝碧如翠的水潭一般,让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来。
人终究不能自己吓自己。
温糯想了半晌仍不明白,索性也就不再想下去,大抵、大抵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她到底庄户人家女儿出生,这些日子虽然精细了些许,底色还是那般草莽个性,不过眼下也是最好法子,以不变应万变了去。
就在温糯刚刚收敛心神,打算学着贤妃、淑妃、柳妃她们慢慢品茗,装个风雅个性之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乱她好不容易收拢的心性。
“噔噔噔!”
像是擂鼓,又像是小鹿乱跑一般绣鞋瞪在青玉廊上的声音。
温糯未回头都知道这来人必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而且、而且那个步伐好像离她越来越近……
温糯微微抬起眼帘,侧目看向身边紧剩下的一个座位,还有那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嗯!等等!
温糯忽然回过神来了,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贤妃为什么会和她说这句话的意思了……
上次、上次只是看见温糯在那儿站着找位置,德妃就能对她大发雷霆。
这次,这个位置更是将她按在德妃身侧,更是德妃上首,加之、加之前些日子她承恩的事情……
这简直就不是座位、是让她坐在火药桶边上去啊!
温糯惊的一抬眼,却见此刻贤妃也在看她,显然,贤妃看出她明白了此中利害关系。
温糯还未开口,却听的贤妃先开口道。
“莫怕、莫怕,这次太妃、陛下都在场哩,妹妹别担心,这次定不让那恶语伤了你半分去!”
……莫担心?
才怪!
温糯垂下眼,眼神里闪过一道明光,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她还是那胆小怯懦的养猫女,此时她定时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心里说不定还直念叨着贤妃的好,自己在宫里终于找了依靠哩!
可现在……
这些天的风雨经历……温糯是怂、不是蠢,她早已养出了几分心计,不是那么容易相信近在眼前的好处去了。
……毕竟,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会掉,砸死人的概率也比喂饱人的概率大的多了去!
“没事儿的,姐姐,宫里风调雨顺,姐妹和睦,哪有那么多麻烦让姐姐劳心的呢?”
温糯再抬起头,眼神清澈,像是刚进宫还没见过世面的小宫女一般。
“哧!”
温糯这声音不大,但还是实实在在落在其余坐在她身后的低阶妃嫔耳里去了。
很快人群里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这温贵人真是心大,你听她说什么,风调雨顺,姐妹和睦?我看她想和睦,她那位置德妃娘娘怎么可能让她和睦?”
“就是,还不领贤妃娘娘的情,等下可有好看的。”
“你们猜等下德妃娘娘又吼她,她会不会哭唧唧的向贤妃娘娘求助去……”
“哈哈哈,我看会的,会的。”
这些议论声不大,似乎早就把温糯的未来料定了去。
一旁贤妃脸色也是忽明忽暗了一瞬,她很快就恢复神色,微微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妹妹就保重身心,切记着,姐姐永远是你的依靠,你随时可以向姐姐这边求助了去……”
贤妃长睫微微一抬一闭,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头看向荷塘里那些将开未开的荷花去了。
……呼,自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让自己求助,这……
温糯心里狐疑顿起,刚才那番话儿,她很显然是想拉开和贤妃的距离。
但没想到贤妃虽是难堪了一瞬,却依旧不依不饶、不离不弃,这份心意,甚至可以说是心思便更将温糯的担心沉沉落入了心底。
“噔。”
绣鞋声此刻已然踏到温糯耳侧,温糯甚至觉得那熟悉的红衣都要撩到她的脸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