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嘲讽的那些声音几乎是齐生生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却又纷纷发出嗤笑的声音。
眼前,贤妃也是凝眸过来,她还是轻轻巧巧的笑着,但眼底却多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温糯不慌不忙,拢起衣袖,抬眼,却没慌着回头,而是向不远处的月亮门处瞧了去。
此时,一席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李宗胤正缓步走来,一边走着还一边和周围的大臣们应答,讨论着话语。
他似是也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李宗胤慢慢回头了过来,却见着这一幕,一席红衣的德妃站在温糯身侧,温糯并未回首,似是未察觉到危险一般还在瞧着他。
忽地,刚才李宗胤还神色如常的脸色惊变,脚步也按不住许多,几乎是带着一些小跑的想越过人群跑到温糯身边来去。
……这般不稳重,不仅笨笨的,还像她还没进宫时,见着的私塾小子,都带跑了呢?
这般不相信自己么?
温糯欠身站起,她想着李宗胤方向,微微一笑,笼在绣罗衫里的小手悄悄竖起,以一个只有她和李宗胤看得见的角度,微微摆了摆手。
李宗胤一顿,愣在原地。
只见他拳头都攥紧了,眉头拱出了一个小山,微微张开口,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言语。
……他很担心,可是,他最终还是把选择权交予了温糯。
温糯瞧了一眼李宗胤现下的神情,微微一嗤,在众人或看戏、或讥讽、或怨羡、或别有深意的眼神里,慢慢转过身来对着德妃欠了欠身,行了个标准的礼,她再抬眉,神色恭敬却端庄得体的开口道。
“德妃娘娘贵安。”
德妃瞧了瞧温糯的脸色,她眸光闪了闪,像是脑子里忽地闪过很多东西。
半晌之后,德妃朱唇微起,只落出一个音来。
“嗯。”
然后,便不管不顾的坐到她自己位置上去,全程没有发出任何一个其他多余的音节。
“这……”
“什么?!”
那些原本看好戏的人群里,忽地爆发出小小的惊讶声音。
就连一旁坐着的贤妃都瞬间张大眼睛看向温糯去。
无怪乎他们这般惊讶,德妃性子那可是始终如一,连温糯都领教过她的厉害,此时这般做派,再这些人眼里怕不是以为德妃被宫里哪个不安的鬼怪夺了舍去。
温糯笑了笑,此时,她才若有似无的用眼神一一点过刚才嘲笑她的人群,是,她看不见、也看不清到底是谁笑的她,但这一次,大抵会让这些人心有余悸吧。
温糯眼神一一扫过最终却又抬起,只见玉树栏杆那一头,李宗胤也是惊讶的眸子都放大了几许,可看见温糯瞧上他,他怔了怔,忽地“噗嗤”一声失笑,然后连忙敛住了神情。
可……
皇袍之下,他垂下袍袖之间,也隐约有只手掌悄悄往温糯这边探了过来,温糯瞧的清,那是竖起拇指向她表示赞许呢!
温糯再侧头看着一旁的柳妃和淑妃也是眼神亮亮的,仿佛也是不可思意,但那眼神里流露出的崇拜是温糯看得清的。
温糯笑了笑,不以为意,她回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的云淡风轻的坐了下来。
可……
她刚一落座,身边贤妃倒是却开口了。
“妹妹倒是好手段啊,不知何时能和德妃娘娘关系这般处理巧妙去了……”
“那里,都是太妃娘娘教导有方,六宫和睦不才是宫里应有的风景么?”
贤妃语音婉转,温糯也不遑多让,一来一回之间两人不觉都笑了起来。
可是,这次笑意间,温糯瞧得清晰,眼前贤妃的眸子里多的不是欣赏她的善意,而是寒意,一种深深、深深打量她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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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的小插曲很快便揭了过去。
赏荷宴,虽说是赏荷,不过,最终还是会落到赏诗文上去。
眼瞅着一席席青衫起了又落,鸳鸯和鸂鶒彼此引颈争鸣,春日秋华,日升月落,连带着那塘中待开未开的荷花都被化作一句句诗里的意境。
那边翰林官儿们才学展示完毕,太妃示意,这吟诗作词的风气又移到了女席,眼瞅着自己身边无论是贤妃、淑妃、柳妃都能开口成章,甚至有几个小答应也是舌绽莲花了去。
温糯听的乍舌,心里艳羡无比……
要是小时候自己也能多随着爷爷读读书就好……
可惜她小时候惫懒,总是趁爷爷盯得不紧的时候,跟只小耗子般钻到床上被褥里呼呼大睡了去。
唉……现在方知那句话儿的真意,书到用时总是方恨少的……
好在,后宫妃嫔终不是以文采见长,一席吟罢,太妃笑得呵呵声顿起,她扬扬手,叫宫人端上饮食。
刚才那般肃穆又风雅的风气,瞬间消散了许多,席间大家又三三两两聚成了一团,闲话加长了去。
就在餐盘刚到温糯面前,她正准备拿起盘中的清酒时,忽一瞧却循着有些不对劲。
她目光灼灼看向酒杯之中,摇晃的清亮酒液倒映出一个人影来,温糯顿时眉头紧缩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