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温糯的言辞,上首的太妃眉头微微蹙起。
这宫宴本是喜事,但温糯这话一出,却为这喜宴布上了一层疑云。
这已让太妃心头很是不爽利。
而更深,则是……
太妃微微抬起凤眼眼角,眼角的鱼纹不着痕迹的轻轻眯了起来。
她在看,看的不是温糯,不是场上的其他妃嫔,甚至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侄女。
而是,落在李宗胤身上去了。
太妃清楚得紧,此事如是真还好,如是假,她生恐温糯失去李宗胤的宠爱去。
在温糯身上她还有一步棋呢,这丫头怎么如此莽撞,好好做她的宠妃不行?
何苦又要学那狄阁老,包龙图去……
太妃手指绞着锦帕,嘴里始终落不下去主意。
可就在此时,李宗胤却忽地开口了。
“即使如此,事关重大,朕看还是查查好了。”
他再缓缓回首看向一旁的太妃,声音温厚又低沉。
“母妃不必如此严厉,温贵人也是担心宫中安危,如是有什么万一,徒当这次酒会笑料耳,朕想众亲贵大臣也不是市井粗人,断断不会外传去的吧……”
李宗胤这话儿一落出,百官亲贵自是不敢不应,纷纷点头应诺。
温糯此时也望向李宗胤,他,没有瞧她,此时李宗胤还在那里依旧与太妃言笑晏晏,望她允许。
但……
温糯却觉得心头一暖,她知道他这些话都是为了她的。
她沉默片刻,再抬眼,却是更鼓足勇气。
“望太妃娘娘明查!”
他都愿意为自己说话了,这份上,自己可不能露了怯去!
听得温糯的话语,更是看见了李宗胤的态度,太妃眸子动了动,终是松了口。
“那便依温贵人的话语,且叫太医院的人来,看看这酒到底有没有问题!”
既是太妃下令,很快太医院的人便来到了宴席上面。
一名精通药理的太医只是食指沾酒放在鼻尖艺文,脸色便立刻大变了去。
他惊慌的拱起手来。
“禀太妃、陛下这是钩吻散,幸而温贵人发现得及时,诸位贵人未饮,否则……”
那太医话还未完,当场所在之人却都哗然起来了。
钩吻,是雅称,而它更有个俗名叫断肠草,这满堂亲贵大臣,虽不通药理,但多是博览群书之士,自然一听便明白了去。
温糯更是将拳头攥的紧紧的,她的料想果然没错,小时候爷爷便给她说过断肠草毒性最重的在根部,刚挖出来有香气,放干燥后磨成粉末,久之便有股铁腥气。
……这种毒物,到底是谁、谁要害她,不对,不仅是她,而是上座的这些妃嫔去!
“大胆!”
温糯还未发作去质问那宫女,上首的太妃却听的脸都白了,她袍袖一番,震怒的将手掌拍在桌上去,震的案上杯盏倾倒,酒液洒满一地。
只见太妃第一次神色惊变,语气冷像是浸了一块冰般对着那小宫女喝到。
“快些审问这婢子,让她说说到底是谁这般大胆想害在场这些妃嫔的!”
那小宫女年纪轻极了,看眉目只比温糯大上一两岁,那经得这般恐吓,还未刑法加身,立刻瘫软在地,颤颤巍巍指认出那个主谋来。
众人循着那小宫女的指认望了过去,只见一个人影站在人群中央正瑟瑟发抖着。
等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时,哪个身影忽地瘫软了下去。
那是一个小主儿,不对,甚至能称得上是“妃”不,都还是个问题。
看衣着,她甚至只是一个官女子,连最低的答应位置都还没够得上去。
温糯一脸震惊,怪不得她看这小宫女眼熟呢,当初那个小答应请温糯去打马吊的时候,这小宫女还有这官女子就站在那小答应身边,温糯想就是瞧了那一眼,今日才幸免于难的。
但……
她更不能理解了,她和四妃,还有刚被那小宫女送酒的几位嫔妃不仅和这官女子平日往来甚少,甚至、甚至可能她们连平日接触,都接触不到几次,为何她会下如此毒手、还、还这般狠心,要知道这断肠草毒性猛烈,如是真喝完一杯果酒,怕是华佗再世也无药可医了。
“为、为什么?”
温糯踏上前一步,靠的那官女子近了几分,震惊又颤抖的问出声来。
“我、我们与你往来无怨,近来无仇,你为何要……”
温糯话语还没落尽。
“哼!”
忽听那官女子冷笑一声,似是自暴自弃般抬起眼来,只见她眼里尽是疯狂的笑意,她朱唇轻启,吞吐出一句话来,震得温糯全身寒毛倒立。
“我与你无冤无仇,就不能害你了吗?”
这话一出,不仅温糯脸色变了,所有在场的人脸上都如同刷了一层白漆。
要知道,纵使最玄奇诡怪的鬼神话本,都要讲个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去,这无冤无仇、无缘无故的害人之理,他们闻所未闻,所以这话儿落出当时便更令所有人脸色苍白,议论纷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