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说、太妃她……”
温糯一时怔住,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唇绯嗫喏许久,终究还是磕磕绊绊的,将方才的话儿重复了一边。
李宗胤沉默片刻,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松了松。
下一瞬,他却忽然低笑出声,抬手拍了拍她的额发。
“你想太多了,左右不过一个嬷嬷,哪有这般通天本领?
何况……太妃是我、朕母妃亲姊,普天之下,最盼朕好,最盼朕生下皇嗣的便是她了,怎会害你,更不会害朕的皇嗣去。
……想来啊都是些无稽谣言,你若不喜那嬷嬷,改日朕同太妃说说,换个人来伺候便是了。”
说罢,李宗胤披衣而起,他拢了拢袍袖,转身又取了块薄毯细心的披在温糯身上去。
他眼神又恢复温和,语气却带着一丝叹息。
“你好生歇息,朕先回养心殿处理奏折,大军不日抵京,近来事务繁忙,待局势安稳些,朕再来日日陪你。”
“……嗯。”
温糯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李宗胤含笑颌首,拢袖转身,缓步离开了殿宇。
脚步声渐渐,慢慢便听不清了。
殿内殿外此时静的无比,唯留温糯一人垂着头留在原地。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脸来,眼底早已蓄满泪滴。
……他、不信她!
他明明说过,会护着她和孩子的……
可……却食言了……
温糯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住,酸涩痛楚的几欲抽泣。
可……
她知道她不能哭,不能放弃。
现下、现下还有……一个更脆弱、更无辜的孩子躺在她肚子里!
温糯的手慢慢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慢慢的、慢慢的,她眼底泛起了一丝冷色,等她再睁眼,眼里却是连方才她自己见着都不敢相信会出现在自己脸上的神色。
那……是一种狠厉。
发自内心,不顾一切,也要护住自己、护住孩子的狠厉。
这一次,她一定要反击,不为帝王、不为别人,只是为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儿去!
————
三日后,大军得胜还朝,宫里宫外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温糯坐在榻间,小口小口的啜饮着茶水,像是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此时养胎的她一般。
“娘娘,娘娘……不好了!”
就在温糯刚放下茶盏,捏起一颗青梅含入嘴里时,门房外面传来锦心急切的声音。
“怎么了,这般大呼小叫的,要是传出去,别人又说咱们宫里没规矩了!”
温糯见的锦心边喊着话儿边跑了进来,她笑了笑,拾起一片干茶叶扔在新沏的茶水中央,含笑端给了锦心。
锦心原想一口抿进,方才好说事情的,却见的茶盏种那片茶叶荡荡悠悠,不得不小口吹开,然后缓缓喝下茶水。
“呼……主儿,真灵,奴婢气缓了好多,现下更有精神了去!”
待锦心喝完茶水,她眼神一亮,精神头也恢复了过来,语气、说话较刚才甫进门时清晰了不少去。
温糯含笑。
“一般小把戏而已,说罢,现下可说得清了。”
“主儿,是这样的,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较上劲了……”
锦心开口说道。
温糯听的,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依旧淡淡。
“这不是宫中最常见的事儿么?德妃娘娘,呵,德妃那脾气与谁不较个劲儿?”
“不一样,不一样,要是同以前一般,奴婢也不会这般大惊小怪打扰主儿你歇息了。”
锦心神色一变,忽地往温糯身边行了两步,贴紧温糯的耳边接着说道。
“这次陛下可没偏袒德妃,反而听到事情传报,马上养心殿那里就传来旨意,把德妃禁足了去。”
“嗯?!”
温糯手中还握着锦心刚喝完的那个茶盏,指尖颤了一下,但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锦心接着道。
“……还有就是今日在前朝侍奉陛下的几个殿前监见的,陛下对着司马大人递上的折子发了好大脾气,当着他的脸便扔了回去,司马大人铁青着脸,居然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莫非……”
锦心话没说话,温糯忙抬手捂住她的嘴,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温糯垂着眼,慢慢摆放好茶具,沉吟片刻才慢慢开口道。
“大厦将倾,必是底下的蚁穴溃散……锦心,你提点下宫里的奴婢这几日切莫到德妃宫阙那边,少惹些麻烦事去。”
“嗯!”
锦心连连点头,立刻依温糯的话儿跑出去吩咐下人。
温糯依旧坐在榻上,手指循着杯底一圈一圈的画着,眉色沉沉,一时间不知是屋内光线阴霾,还是她脸上神色本是如此而已。
——
又是七日过去。
“娘娘……要不、我们歇息……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