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起了,早膳备好了~~”
温糯正睡得沉,鼻尖上忽地一阵痒来。
她稀松着睁开一丝睡眼,却瞧着李宗胤正执了她一缕青丝,在她鼻尖轻轻抚弄。
“唔……”
见得是他戏弄,温糯懒懒又阖上眼,嘟囔了几句听不明的梦呓,复又将自己团进了绒被中。
像是只被惊扰的小猫,将脸儿深深、深深的埋入了自己绒绒的软毛之间。
此时。
时已至初冬,京畿北地,寒意渐深。
这几日毛毛飘起微雪,各宫早已撤了秋衾,换上皮绒软被,暖阁地龙烧得暖意融融。
而,比雪色更频的,是李宗胤的身影。
按礼,帝王本不该长留有孕妃嫔宫中,可李宗胤却全然不顾。
但凡得空,必来探望晨昏不辍,连传唤、奉膳之事,也一并亲力亲为,倒像是守在榻前的床头嬷嬷,衬得锦心等一众宫人,反倒像是一众闲人似的。
见得温糯缩在绒被里不理不睬,刚才挠鼻头的小伎俩再难施展。
李宗胤低笑一声,移步取过一柄玉如意来持在手中,用柄端轻轻抵到榻上那团团着的“猫猫虫”。
一下。
那团绒被动了动。
两下。
那团绒被又动了动……
见这团“猫猫虫”还这般负隅顽抗。
他轻笑,使出了压箱底的大招来。
“再不起,早膳要凉了~~”
这话儿,说实话是哄她的,盛着早膳的砂锅此时正煨在火炉子上,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散了一屋子米香呢。
但……
温糯还是醒了过来,她在孕中本就饿的快,加之李宗胤这一闹腾她那还睡得着啊。
温糯蹙着眉,揉着眼,慢吞吞自榻上支起身子来,身影又软又碎。
“好……唔……好困……”
都不知道她是在答李宗胤的话儿,还是单纯就是没睡醒。
李宗胤含笑,坐到她身侧,顺势环过温糯的身。
温糯还没睁眼,鼻尖就传来米香混着菜香的滋味。
“来张嘴。”
金匙持在李宗胤手中,轻轻放在温糯的唇边。
温糯睁眼,正看着李宗胤跟哄小孩般,打算喂她吃饭呢。
“唔……我自己能,陛下、陛下,你让我自己来嘛!”
温糯嘟起嘴有些气恼抗议道。
随着她孕期加深,原本护着她如珍似宝的李宗胤,这几日更是“变本加厉”,甚至连穿衣吃饭都恨不得帮温糯代劳了,那阵仗似是怕她多动上一眼,就伤着她似的。
“好,好,先吃完这早膳,午膳你自己来,可好?”
李宗胤听得,笑意却是更浓,语气更像是哄小孩般,句句妥协,目光真诚得都能滴出水来。
“哼!”
温糯却是不信,他上次也这样说,上上次也是这样说……
可真到了饭点,温糯刚抬起筷子,他就捧着碗拿着匙呈到了她面前。
温糯说了好几次,他都不改,甚至、甚至温糯假装生气的时候,他还会泪汪汪的卖可怜。
活像是自己欺负他似的!
百般无法,温糯只得恨恨的一口咬到了汤匙上的饭上,把被这“骗子”糊弄了一次又一次的怒气发泄在这儿!
李宗胤指尖松了松,生怕撞到她的唇舌,看见温糯跟小猫一样的抿下一口,他提着的心才放松了些许。
李宗胤取来一块手绢擦拭了下温糯唇边的米水,复才小心翼翼的再喂了一口……又一口……
很快,小小一碗白粥喂尽,他随手放在一旁,叫宫人取了下去,然后将温糯环在怀里,轻声道。
“你不是还困吗?再睡一会儿?”
温糯此时已然完全清醒,听着这话儿,头微微立起来,很快又将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今天可是太妃娘娘寿宴,我、我起来梳洗打扮了!”
温糯手腕按在李宗胤胸膛上,想勉力撑起身子来。
可……
李宗胤手臂衣襟,复又将她按回怀中。
“你快临盆了,这天寒地冻的,太妃娘娘也担心你的身子,不去也行,到时候我给太妃娘娘知会,她会应予的。”
“不不不!我、我想……还是想去的……”
听得李宗胤不让自己去,温糯更是不依了。
她、她和德妃本来是打算今日在寿宴上揭穿太妃的面目的。
温糯可省得,她算半个主角呢,不到场怎么行呢?
可……她到底不是宫闱老手,这般急切争辩,倒是惹来了李宗胤的目光。
他看着温糯,凝凝的、深深的,可半晌,李宗胤阖上了眼,再睁开目光里又是一片柔得如三月暖阳的目光。
“呵,你何时这般有孝心了?依你,依你,想去便去,可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再陪我躺一会吧。”
说完,李宗胤稍稍侧过头,抱着她,徒自靠在自己的手臂,他眉目深深依旧望着她、望着她,只是慢慢、慢慢那双眼便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