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好险……
温糯见的他阖眼,心下才松了口气。
她知道。
他多疑、狠辣,刚才自己的话儿恐怕都在他心里转了好几个弯儿,可是……
他终还是放下了所有的疑心选择相信她的话语。
温糯手指不禁攀上了他的衣领,指节攥在那上面像是落水的人攥紧树枝一般死死不愿分开。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宫里。
可怕、阴深、甚至还会、还会吃人……
可……
温糯抬眸,慢慢看向李宗胤的侧脸,那人原本向来警惕、冷峻的神情,不知是不是因为每每怀抱她在身,反而越发柔和起来,甚至、甚至撑着头,下颌微点……
这是放松到极致,有些困倦了吧……
趁李宗胤有些迷糊之际,温糯不老实的小手,循着他的颌骨,慢慢摸索了上去。
明明……是那般冷峻的颜,在她指尖下面,随着呼吸起伏轻颤,肌肤的暖意和这不真实的触感……
更让温糯心中化成一片。
她收回手,在他怀中像只小猫般蛄用了两下,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阖上了眼。
是的,她一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宫廷。
她只是为了她在乎,她喜欢的人儿留在这儿。
无论是张管事、杏儿姐,还是腹中的孩子。
还是、还是他……
这个信念在温糯心中一直盘桓。
就像是柔软的毛皮,包裹着寒冰,在毛皮没破之前,一直都是支持她继续待在这儿的动力源泉。
——————
“陛下,娘娘,该醒了,已经未时正了!”
“唔……”
锦心的手轻轻放在温糯肩上摇晃,把这两只团在榻上呼呼睡得沉极了的大小“猫儿”摇醒了过来。
“啊!”
温糯一听时辰,吓得差点弹了起来。
可是孕期水肿,她又是刚醒,脚下绵软无力,差点一个踉跄。
几乎是同时,李宗胤眼都还未完全睁开,手却如闪电一般缠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怎的这般毛躁?”
他语气里隐隐有了怒意,可更多是心疼和担心。
“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来不及。”
温糯垂下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声儿有些怯怯。
“来不及什么?朕是天子,朕未到,谁敢开席?纵然是太妃娘娘的寿宴也是一样,你慢慢来,小心跌着自己啊!”
李宗胤叹了口气,才不舍的放开手。
“知道了,可是、可是,也不能丑丑的去见宾客和其他妃嫔嘛!”
温糯听得,心下才歇了口气,拉着锦心坐到妆台前,一边贴着花钿一边为自己的行为小小的找了个理儿。
“哦~那我得看看你能化成什么样子了?”
李宗胤起身也跟了过来站在温糯和锦心还有一帮子梳妆娘子旁,饶有兴致的看着温糯梳妆,嘴边的笑意渐起。
“这边、这边,再添一笔螺子黛,不然色太浅了些……
哎,我觉着这蓝色的花钿显得太过老气,要不这片杏黄的,你试试……”
李宗胤在旁看的有趣,开始指点起“江山”来,他边说着还边上手,拿起一片花钿学着妆娘子给温糯脸上贴了上去。
可……
他一个大男子,哪懂得女儿妆容,他这一折腾,那些梳妆娘子几乎个个苦着脸,毕竟皇帝的话语是不能违抗的,但李宗胤的审美她们实在无法恭维。
只见温糯脸上,不仅额心,眉脚,李宗胤瞧着哪里顺眼便捏着一片花钿往那里贴了上去。
很快好好的美人面变成了一片亮片闪闪的花田。
毕竟对于很多男子来说,多就是好,好就是多,他们总是喜欢多多的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不管不顾的塞到心上人手里。
可……
“哼!好了好了!你莫要再指手画脚,你这般、你这般,我画到明年也出不得门去!”
最终,被李宗胤当作给女儿化妆练手课第一课的温糯着实忍不住爆发了。
她气嘟嘟的抱上手,转过脸来叫停了李宗胤的动作。
李宗胤此时指尖捏着一瓣桃红,正打算贴到温糯的眼睑下面,被这声叫停,顿住了手脚,他悻悻的撤回手,有些不甘的念叨了一句。
“额……好吧……”
他抱着手撤步,不舍的看着他精心贴上去的花钿又一片片的被妆娘子们撕下重新贴合上去。
温糯和锦心还有一帮子妆娘子对着铜镜开始忙活,似要将被李宗胤浪费的时间重新争取回去。
而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含笑看着。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
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不知为何,这句诗句像是泉涌,涌进了他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