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儿,在场众人都愣了一下。
反倒是上首的李宗胤似是想起什么,眉头深深皱起。
内官、宫女……只有这些底层宫人才知道的事?
就在刹那间,李宗胤脑海里划过了一道画面。
他看着温糯的眼儿,忽然又想起了那时两人初见时,她怯生生讨好自己的事儿,往日点滴慢慢浮现在心间。
“你、你说的可是那些小宦平日散差摸闲时会偷藏灶具的地点?”
李宗胤不觉情动,声音也颤了几分。
没想到两人见面的因缘,今日或是能解开母妃的死因?
许是茫茫之中,自有天意安排,他心里对温糯的情义不觉更坚毅了些。
温糯却是没察觉出来他的声音变化,只是听的李宗胤想起那件事情,拍手喜道。
“对,就是那处,那些官儿来销口时,肯定没细查,那些内官出不得殿宇,如是能留证据肯定也是留在宫殿内,而且是不易细究,不易发现的地点。
我思来想去,那处最是合适。
咳咳,嫔妾恳请陛下派人按嫔妾所述地点去查查那处到底有没有留下的证据或是遗物什么的!
唔……”
温糯说着说着,喜色满向眉梢,她刚想再细说下地点,腹中却没来由的一坠。
她心下一紧。
不对,不对,现在才八月多一点,不会是此时,不会是此时……
没事的,没事的,许是孩儿太调皮了一点。
温糯这般想着,可额头却已沁出一层汗来。
她咬着唇,手掌抚上自己小腹,心中轻唤道。
宝宝,宝宝,不要闹,莫要闹了……
不知是不是这些心声儿是否真传给了她腹中的胎儿,那种下坠感渐熄,温糯方才觉着好一点。
就这么一点功夫时间,李宗胤已然派了人过去,依着温糯曾经告诉过他的地方,让自己的心腹侍从们再细细搜了一遍。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禀告陛下,找到了。”
随着一声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殿门外炸开,殿内众人纷纷循声望了过去。
温糯虽然腹中坠疼稍息,但事情紧迫,且这声音太过熟悉,她不觉也抬头看起。
就在她抬头那一刹那,目光与殿外那个声音的主人莫名撞在一起。
激的她心神恍惚起来……
是他……
是他!
李昭就站在门槛处,一只手高高举着个黑乎乎的匣子,而他的脸儿却偏了过来,一双墨色的眸子不偏不倚落在了温糯的身上去了。
温糯垂下眼,她心中不是不动,可,现在事情紧迫,不是那般思衬儿女情长的时刻,况且……那眼神太过炽热,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去。
所以只能慌张着逃开了眼儿。
“快呈上来。”
上首的李宗胤,似是没察觉到两人神色,一声呼唤,打断了温糯和李昭间的氛围。
此刻,他和殿宇中众人一样,神魂都紧系在那黑乎乎的匣子之中。
毕竟,这关乎着他母妃,以及着殿上不少人的生死命运呢。
“是。”
李昭一声应诺,大步流星的往殿前进了几步,直到玉阶之下,才拱手让刘福忠接过那匣子呈了上去。
李宗胤接过那匣子,手掌在上面抚了一遍,一层油腻的煤灰瞬间粘在他手上。
他本就爱洁,眉头不由得抽了一下。
一旁刘福忠见的,却是眉头舒展开了,他本就是小宦者出身,一步一步陪着李宗胤才走到今日的位置,这般手段自是熟悉。
刘福忠开口道。
“陛下莫嫌这脏污,您瞧瞧,这匣子这长宽,周体抹上这层油污,往那些小宦藏着灶具的炕洞里一放,都不用细藏,这不就和那些炕洞里的墙砖一个样么?
怪不得当初当算销口的那些凶徒没搜查出来,换做是奴才去啊,没温贵人提点,怕是也看不出其中猫腻呢!”
“不错!陛下容臣细禀,当时微臣带的一队人马都是搜查好手,其中不少人还是跟微臣上过站场的夜不收,最善细微处辨别毫厘,识草色、堪泥土的。
他们看了藏灶具的炕洞一圈都没查出异样来,如不是温贵人提点东西就可能藏在其中,微臣用手去里面摸了一圈,估计都要漏过此处了。
多亏了温贵人察于毫厘,也亏得陛下洪福齐天,才不让这般证据遗漏在外人手里,今日方得重见天日呢!”
李昭听得刘福忠的话儿,见缝插针的补上了他的搜查细节。
他隐掉了搜查的微末细节,反而一股脑将功劳推到温糯的细究和李宗胤的福运上面。
听着这些话儿,原本偏着头不敢看他的温糯忙回首。
她看着李昭的侧颜,心中不禁泛起涟漪来了。
纵然……纵然两人有缘无份,纵然此时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他依旧守着那时的话语,竭尽全力守在她身边,为她贡献一切他能给的便利和功劳。
上首的李宗胤听得也点了点头,他抬了一眼看向温糯的脸儿,眼神越发柔和,心中更是笃定,上天就是派温糯来到他身边解开他这么多年的心结的。
“咔踏。”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宇里响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