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稀里哗啦淌下,溅起的水花弹到了茶吱吱侧颈处。
他不知道是被水凉到的还是被谢宥的话惊到的,身子不可避免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换吗?茶吱吱垂着眉眼,余光瞟到自己的袖子飘到了谢宥腰腹边。
谢宥之前被他拉下来过,衣服也浸湿了。潮湿的空气漫进茶吱吱鼻腔,弄得他呼吸不畅。
喉间滚动一轮,茶吱吱不太敢去看谢宥的神情,便暗自打气,赴死一般把自己的衣带解了。
他原是想着速战速决,扯过衣服就准备换上。但他似乎紧张忘了,沾了水的衣服是不好脱的。
即便将衣带解去,衣服还是好好地黏在自己身上,没有一点要往下掉的趋势。
“……”茶吱吱试探性地扒开外面一层,然后鼓起勇气抬头瞪着谢宥,“你转个身吧,求你啦。”
他又没什么好看的。
谢宥像是根木头一样,钝在原地看着茶吱吱,半点不知害臊。非等茶吱吱出口提醒了,他才回过神来一般,偏头轻咳了一声,正经道。
“不行,我得看你其他伤势。”
“……”茶吱吱歪了歪头,不可思议。
发个烧还会受伤?内伤也看得出来?
“你别多想,”谢宥不知从哪掏出几枚针,声音也有些哑——但面上倒是云淡风轻的,“我可以帮你活络经脉,以前学过。”
茶吱吱目瞪口呆地看着几枚有手掌那么长的细针,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艰难地吞咽一口:“往我肉里扎吗?”
“对。”谢宥怕茶吱吱害怕,自己还演示了一遍。
他亮出一根细针,径直插穿自己的手掌,正反两面给茶吱吱看了看。
茶吱吱一瞬间腿都软了,差点又栽进水里。
幸亏是被谢宥扶住,才没再次溺水。
“我不要!”茶吱吱赶忙把自己衣带系回去,末了不放心,继续打了好几个死结,手足无措道,“仙尊你让我自生自灭吧,这这药泉我也不泡了,我要走了,我要干活了。”
说罢,他搅动水花,就要从谢宥手旁逃走。
然而下一刻,手臂被一只魔爪死死拽住。
茶吱吱:QAQ
“不扎了,吓你的。”谢宥回头看着吓得不敢动弹的茶吱吱,目光顺着手臂向上,停在他背脊处。
他凝了凝眉,拉过那件浴衣,迅速贴近茶吱吱。在茶吱吱还在头脑冒汗不敢动作的时候立刻解开了衣带死结,褪下衣后给他套上了浴衣。
白玉似的脊背只短暂地露出片刻,就被新衣遮得严严实实。
谢宥从后环过茶吱吱,耐心比对了一下腰围,给人系上了衣带。
温热匀称的呼吸扫过茶吱吱的耳廓,鼻尖垂下的水珠滴到茶吱吱肩头,顺着锁骨一路向下,也被衣服盖得严实。
大概是太不安了,以至于茶吱吱感觉到他的五感比平常都要敏锐,那滴水就像滚烫的岩浆一般,恨不得切开他的皮肉,要与他血液相融。
系衣带的那两只手环过腰身,也像逐渐收缩的锁链一样,想把他愈发快跳的心脏给挤出胸腔。
神志不得安稳如常。
而愣神之际,谢宥已经离他有段距离了。
“你气色好多了。”
这一句话让茶吱吱紧绷的神经刹那松懈。
茶吱吱猛地低头,腰间的禁锢早已不在,衣带正整齐地淌在水中。他朝前踢了一脚,鞋子没了,腿也是光溜溜的。
“……我鞋子裤子呢?”他口不择言道。
谢宥的声音明显比先前要平稳很多:“和你衣服放一块了,岸边。”
“怎么没的?”茶吱吱说话也没过脑子。
“……”穿上浴衣的时候自己褪的。
不过谢宥不想回答这么私人的问题,于是移开眼神,当做没听到。
茶吱吱见谢宥不回答自己,也不好意思再问。他的意识在这漫长的沉默中得以恢复,缓缓地,他蹲下身,只露出一双无语的眼睛,还有周围表示心情的泡泡。
谢宥站在另外一头,见茶吱吱想自己缓神,便不动声色地施出一缕灵力吊住茶吱吱脑后几簇头发,若是茶吱吱不慎滑倒,这灵力便可保人不呛水。
他眯了眯眼,那缕灵力随他想法,轻轻撩开了茶吱吱后颈处的头发。
没有。
谢宥再一次确认。
昨夜闯进泉三的人并非茶吱吱。
谢宥的认灵纸蝶有一妙处,便是经人触碰损坏后,损坏者的背脊处会显现一只若隐若现的灵蝶。
昨夜谢宥收到的并非灵蝶,而是纸鸽,这就说明灵蝶已经被毁坏了。
到如今,谢宥一共在茶吱吱身上检查了三遍,茶吱吱身上都没有灵蝶印记。
看来真是错怪茶吱吱了。
谢宥心情不虞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为何总是会怀疑茶吱吱呢?
人家兢兢业业帮他干活,下工后不过是赚点外快养活自己罢了,一天几乎掰成好几天过,都累成这般模样了,怎么会和晏其淮产生关联。
都是巧合罢了……若不是,那就是晏其淮利用了茶吱吱。
晏其淮……
谢宥暗自把这三个字嚼碎了,啐一口。
正嗤时,身侧的灵力颤了一下。
谢宥顺着方向看去,只见茶吱吱背对着他晃悠悠地走到大叶子树边,踮着脚从头顶上拉下一片大叶子枕在地上,左右铺平后,用水浇一浇,双手枕着趴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