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闻言一怔,呼吸都乱了,他定定地看着沈思微,眼神不复冷静。
“……当真?”
沈思微使劲点头,下一瞬,又被他重新拉入怀中。
纵他读书万卷,智计无双,靠着一张嘴都能搅弄风云。可此时此刻,他竟半个漂亮字眼都憋不出来。
“思微,我心悦你……我想要你……”裴衍喃喃重复,郑重许诺,“从今日起,你我一生一世……再不分离。”
另一边,宫墙外的喊杀声已经逼近了太庙大门,是平南王的援军到了。
刘裕到底是武将出身,一身功夫极为了得。凌巍带着伤和毒,每一招都使不上全力。刘子懿剑术不差,但比起身经百战的刘裕还是差了些火候。两人联手,竟只是和刘裕堪堪打了个平手。
刘裕一刀逼退凌巍,体力逐渐被消耗,他看着四周不断倒下的禁军,知道今日大势已去。
“陛下!走!”几个死忠的禁军将领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护在刘裕身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属下掩护您冲出去,咱们回去东山再起!”
刘裕目眦欲裂,满眼都是不甘与恨意。他死死盯着刘子懿,咬碎了后槽牙,却不得不被手下人架着,往太庙后方的暗道退去。
“别让他跑了!”刘子懿提剑便要追。
“殿下穷寇莫追!”凌巍一把拉住他,咳出一口血来,“眼下收服禁军、稳住大局才是要紧事!”
刘子懿顿住脚步,看着刘裕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将剑收回鞘中。
“刘裕已如丧家之犬逃离京城!”刘子懿用尽全力大喝,声音在太庙上空回荡,“篡逆之贼,抛弃了你们!孤乃先帝嫡子,皇室正统!今日只诛首恶,余者盲从不问!禁军听令,此刻缴械投降者,孤免其死罪,保留原职!若再冥顽不灵,满门抄斩!”
这番话恩威并施,掷地有声,还在负隅顽抗的禁军们面面相觑。主子已经跑了,外头又是平南王的大军,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当啷”一声,第一把刀掉在地砖上。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数以千计的禁军纷纷扔了刀枪,跪倒在地。
太庙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风中弥漫。
刘子懿丢开手中的剑,转身走进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殿,面向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他理了理染血的衣摆,郑重下跪。
“不孝子孙刘子懿,叩见列祖列宗。今日终于拨乱反正,正统归位!”
他深深俯首,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就在此刻,乌云忽然开始消散,一束阳光穿透阴霾,不偏不倚地打在太庙正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金光。
所有人都睁圆了眼睛,沈思微也看得目瞪口呆。
这尼玛已经是玄幻小说了吧!
众人还在惊叹这神迹,只听“咔哒”一声,先皇神主牌位后方的暗格翻转,一个木盒从中滑落,“砰”地一声掉在供桌上。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张望,只见刘子懿起身走到供桌前,双手捧起那个木盒,打开锁扣,揭开层层包裹的明黄绸缎,一方莹润无瑕、雕刻着五龙交纽的玉玺静静地躺在里面。上面用篆书刻着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与方才刘裕手中那枚相比,这一方无论是色泽、质地还是气韵,都截然不同。
刘子懿转身走出大殿,将那枚玉玺高高举起,迎着破云而出的刺目阳光。
顷刻间,文武百官乃至投降的禁军都齐刷刷地双膝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一波接一波,响彻了整座太庙,回荡在京城上空。
沈思微和裴衍一同跪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切,看着阳光洒满整个广场。裴衍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
刘裕仓皇逃出,护送他的亲卫只剩下三个,一路逃进一座废弃的城隍庙。
他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满身泥污的粗布短打,眼中满是屈辱和阴鸷。
半个时辰前,他还是穿着天子冕服、受百官朝拜的九五之尊。而如今,他只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脱下龙袍、换上死人的衣服,顺着皇城的排水暗道爬出来,躲在京城最脏乱的暗巷中。
平南王的军队已经接管了九门,城门口设了重兵把守,不仅排查过所,连运泔水的车都要挨个用长□□穿几遍,他们是出不去的。
“陛下,”一个亲卫道,“属下去街上找些吃的,顺便打探一下风声。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法子。”
刘裕没有说话,阴沉着脸点了点头。那亲卫压低了头上的草帽,溜了出去。
剩下的亲卫忧心忡忡地问:“陛下,咱们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等天黑,想办法从西边的水门浅出去,”刘裕眼神狠绝地道,“只要出了京城,我们就去关中,那里的驻军将领皆是朕的心腹。到了那里,重整旗鼓,这天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说得咬牙切齿,字字句句都透露着不甘心。他苦心孤诣筹谋了这么多年,毒杀先帝,屠戮手足,好不容易才坐上那把椅子,怎么能就这么拱手让给一个毛头小子!
他恨裴衍的两面三刀,恨凌巍的蛰伏反叛,更恨老天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放晴,让刘子懿占尽了所谓的天命。
刘裕正案子盘算着退路,破庙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踩着水洼,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一个亲卫警惕地握住刀柄,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只见一个身影逆光出现在视野里,那人穿着普通、身形高大,脖颈处围着一块破布遮掩,头上戴着一顶斗笠。
刘裕瞳孔骤缩,这身形,他太熟悉了。
斗笠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抬起。
“严、严大人?”亲卫惊愕开口,话音未落,严挚长刀出鞘,直扑刘裕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