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挥刀格挡,却被严挚劈断了兵刃,一刀封喉。刀锋余势不减,直逼近前。生死毫厘之间,刘裕猛地一把拽住身前另一名亲卫,狠狠将他拉过来挡在身前。
一声利刃捅入皮肉的闷响,严挚的刀深深贯穿亲卫的胸膛。亲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片刻后,颓然倒下。
借着这一挡的空隙,刘裕已经顺势夺过死尸手中佩刀,脚下疾退数步,拉开距离。
严挚一把扯掉头上的斗笠,那张往日里桀骜凌厉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痛苦和仇恨变得扭曲。双目通红,目眦欲裂。
“为什么……”严挚提着染血的刀,一步步逼近刘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害我满门,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了?!为什么不让我和他们一起死!!”
十五年的认贼作父,十五年的死心塌地。他替他杀人,替他卖命,替他干尽了天下所有最见不得光的脏活,把他当成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严挚崩溃了,他疯狂地挥刀砍向刘裕。庙宇的木柱被砍断,神台被劈碎,尘土与木屑飞扬。
刘裕挥刀格挡,严挚的每一刀他都能预判。他用刀脊别开严挚的刀锋,一脚重重踹在严挚的胸口,将他踢得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泥墙上。
“凭你也想杀朕?”刘裕冷笑出声,眼神轻蔑至极,“你的武功都是朕教的!你以为凭你能杀得了我?!”
这句话狠狠砸在严挚千疮百孔的心上。是啊,他的武功是刘裕教的。
校场上的烈日下,刘裕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发力,怎么一击致命。
他发高烧的时候,是刘裕坐在床边,让人给他熬药。
可这些记忆越是温馨,此刻就越是像刀子一样在他五脏六腑里搅动。
“啊——!”
严挚从地上跃起,双手握紧长刀,不管不顾地朝刘裕扑了过去。
他不要防守,他只要刘裕死。
这股不要命的狠劲,终于让刘裕感到了一丝吃力。两人在逼仄的空间里近身肉搏,刘裕的体力在先前的太庙之战中已经消耗极大,加上连番逃亡,此刻被严挚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节节败退。
眼看严挚一刀逼退他的防守,刀尖直直逼近,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刘裕头上。
“阿挚!”
严挚的刀尖在距离刘裕心口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顿住了,他双手死死握着刀柄,浑身发抖。
“阿挚……”刘裕看着他,言辞恳切地道,“当年之事,实在是逼不得已,我若不那么做,死的人就是我……可这么多年来,我是真的拿你当儿子看待啊……”
“闭嘴……”严挚咬着牙,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我教你武功,教你兵法,让你出入左右……若是我对你只有利用,怎么可能容你活到今天?阿挚,哪怕全天下都背叛我,我也从未想过要你的命!你若真觉得我该死……那就动手吧。死在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手里,我也认了……”
“闭嘴!闭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严挚嘴里歇斯底里地喊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可那把刀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刘裕伸手往腰间一探,寒光骤现,他拿着一把短刀狠狠刺入严挚胸口。
“兵不厌诈,这可是朕给你上的最后一课。”刘裕低语。
严挚怒睁着双目:“你又骗我……你又骗我!!!”他不退反进,任由那把刀在自己胸口搅动,猛地往前一步,刀锋没入血肉,刺穿了刘裕的腹部。
“呃——”刘裕闷哼一声,将严挚推开。
严挚仰面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他大睁着眼睛,看着破庙漏雨的屋顶,眼中的光逐渐黯淡。
刘裕捂着腹部汨汨流血的伤口,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靠在土墙上滑坐下来。
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拔出插在腰侧的刀,疼得几乎痉挛,但他还是活下来了。
他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严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妇人之仁……活该你死。”
他扶着墙站起来,强撑着一口气准备往破庙的后门走去。他必须赶紧离开这里,只要出了城,只要到了关中……
“噗呲——”
他刚转身便撞上一个人,胸膛随之感到一阵刺骨凉意。他震惊地低下头,看见胸口只剩下一截刀柄,其余皆没入血肉。
他还没回过神,那人手腕一转,刀锋在伤口处用力一绞,腥甜的血液涌上喉头。
刘裕缓缓抬头,只见刘子懿冷冷地俯视着他。
“你……”
刘子懿一字一顿:“再见了,皇叔。”
长刀抽出,刘裕双膝跪地,又往前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在他身下缓缓蔓延开来,和严挚的血汇在了一处。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