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微朝外侧翻身,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翌日一大早,周清玉并非惊扰帷幔里酣睡正香的郑儿,自己悄悄地回昭明殿换衣衫上朝去了。
郑云微醒来喊了戌宿过来问之,“我以前做梦,醒来就想不起来做的什么梦。可是昨夜之梦,我清楚记得,记得我和郑潋月说了好些话。”
“这是为什么?”
郑云微漱完口,摆手示意下人先出去,她乌发散落于身前,神色里带着几分自心无法捕捉的情绪,她想昨夜那个梦,和她之前做的那些梦,是否都是和郑潋月有关呢。
她只记得昨夜梦中情景,往前丝毫没印象。
戌宿盯着圣人娘娘看了片刻,“昨日我使用巫术让娘娘和潋月姑娘相见缘故。”
“娘娘和潋月姑娘都是郑家人,血缘有亲,往常梦中事,醒来无法想起,乃人之常情。”
“云岫帝既然能灵魂依附在这里的皇帝身上,那么圣人娘娘和潋月姑娘的梦中,也是可记起的,只是需要巫师药引罢了。”
“居然还能这样。”郑云微不可思议道,“原来巫族人的血就是药引。”
“不。”戌宿否认,“巫族人的血是药引,但并非巫族中谁都可给谁当药引,是巫族长老算出人间哪个方位,谁有需,拿着巫族人的命理一个个去算,算到谁,谁才能够有幸成为那人药引。”
郑云微呷口水润润嗓子,“你既出身巫族,是否也能渡亡灵转世呢。”
戌宿知道为何圣人娘娘开口说这个,“人死后不归巫族管辖,渡亡灵自然也是不可以的。巫族只能渡活人,无法渡死人。”
“娘娘心胸开怀,念着未曾转世的潋月姑娘。”戌宿无法将郑潋月无法过奈何桥的真实目的告知,“想来她也是能感受到的。”
“不是,是超度,超度郑家冤死的多条人命。”被周清玉父亲害死的郑家性命,郑云微认为得给郑家做一场法事,她无法出去,更无法去做这件事。
要么等她彻底摆脱周清玉,要么有人代劳。
戌宿会错了意,“娘娘想何时做法事。”
偶有暇时,郑云微心有怅然,是啊,她想何时做法事给他们超度呢。
“坦白讲,我不知道。”
“你觉得呢,何时是最好时机。”郑云微反问戌宿道。
“郑家几十条性命被周清玉生父冤死,我想或许他们无需超度,便堕入轮回中了,可是若不超度亡灵,我想我身为郑家祖宗,也过意不去。”
戌宿余光即能看到圣人娘娘随手放在软榻上的医书,她已知道娘娘忘了自己医术,一代医学世家就此陨落的感受定是难过至极的。
“超度也只能在郑家人被冤死的地盘上超度,眼下恕在下无能为力。”
“人之外,无时间概念,七年自然也是不久的。”戌宿轻声细语地劝着整个巫族心中,人间的圣人娘娘。
眼前的娘娘摒弃了在她心里树下的伟岸,陡添了七情六欲。原先戌宿一直听巫族长老提及千年前外头的齐宁一朝。
说是出了许许多多了不起之人,小到百姓齐心,大到她们的首领是一对神仙眷侣,才结束了宛如噩梦般的乱世。
谁知上苍有好生之德,也有缺德之时,这对神仙眷侣在大婚当日,死了一人。
戌宿还为此惋叹过,她叹世事变化莫测,人总认为来日方长,殊不知人有可能没有来日。
在戌宿心中再伟岸的女子,也有一颗悲悯之心。
七年啊,七年真不短了。
郑云微不知该怎么说七年之久,“人生有多个七年,有七年我可把离歌儿给教导好;周允观能把其中一个孩子扶上皇帝位;我还可结束周清玉的性命。”
“可是日子一日挨一日地过,也是漫长的。”郑云微并非有感而发,而是事实如此,七年之久可以做很多事,天却是昼夜昼夜一日一日走的。
她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其实时间过起来也挺快的,至少我昨日温习的医书,今日还得再温习一遍,不然记不住。”
郑云微拿起她手边放着的那本被她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的医书,连着竹笺的麻绳都糙了不少,像这样的医书她殿内还有十余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