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厢房里的烛光早已熄灭，周丽歌今夜和娘亲睡一屋，她身子靠着床里侧，郑云微身子朝外歇在外侧。

二人皆睡不着。

郑云微睡不着是她确定丽歌儿已经信了她和戌宿的话，明白她非千年后之人，而不问她为何而来；周丽歌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自行揣摩良久，也想不明白娘亲既然来自千年前，是如何过来千年后的，她辗转难免，也不太敢求问。

生怕会戳到娘亲痛处，毕竟谁又会愿意背井离乡，过来此地被皇帝圈禁在宫中呢。

哪怕周丽歌再怎么想问清楚，也没被不理智冲刷头脑，她得为娘亲多虑一些，再多虑一些，在这里，娘亲只她一个亲人了。

郑云微感受到身侧人细碎不重的翻身声，“我们丽歌是否想问为何娘亲会到这里，又为何会被周清玉发现，还被人关在宫里。”

“娘亲你在宫中这么些年，想家吗？”周丽歌躺平望着头顶乌漆嘛黑一片，“娘亲总让女儿多读史书，这齐宁一朝史书，女儿通读，只觉得齐宁开朝那会儿上至官员，下至百姓都是开心的，因为帝王为民而忧，为粮而思。”

“可是云岫帝称帝后，也是孤寂的，爹娘妻子先后离世，他终身未娶，膝下两个女儿生母不知是谁，女儿想或许是云岫帝从谁哪里过继来的，如此齐宁江山有望，他可继续为妻守孝。”

“女儿一度猜想过，这云岫帝‘终身未娶’四字，到底是未娶妻，却纳妾生女，还是当真谁也不娶，直到今日，娘亲说你是千年前和云岫帝一同打天下的嘉裕圣人，女儿一瞬反应过来，云岫帝是当真没娶。”

周丽歌手在黑暗里攀上娘亲手臂，“娘亲可知为什么女儿这般笃定。”她笑笑，接着说道：“因为娘亲每每和戌宿姐姐的传信里，女儿都有看到娘亲看见此信的笑容，这信是戌宿姐姐和千年前的戌月姐姐对话而来的。”

“所以女儿呢，推断出来的。”最后这话，周丽歌说的傲娇极了。

周丽歌没等郑云微说一句话呢，她立刻问了个自问自答的问题，“那娘亲眼下是否要着手回去的方法呢，戌宿姐姐能力超群，应该会让娘亲回去之法。”

“如果娘亲要回去的话，女儿是很高兴的。娘亲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这么多年在这儿饱受的精神上的折磨，也该遗忘了。”

“要是戌宿姐姐能把娘亲送回去的同时，还能帮娘亲清除记忆就大好特好啦。”

郑云微在深夜里轻轻咧嘴一笑，“那样在这方天地之下，就只剩下你一人形单影只了，你不害怕吗？”

周丽歌身子朝外，双手顺势朝着娘亲这边过来，脑袋贴在娘亲肩头上，“世上之人都有自己要做之事，若我一意孤行，也只会执意想要娘亲回原本世界的执念罢了，因为娘亲本就不属于这里，而我能得嘉裕圣人这么些年的教导，也够我日后做个坦荡之人了。”

郑云微抬手轻轻拍着身边人的后脊，散散舒了口气，“现在并非回去的最好时机，何况娘亲当时是被一场大震带到此地的，被周清玉当做你亲生母亲的白月光，继而被带进宫里的，你真正的娘亲在周清玉攻破城门时就自行了断了。”

“什么？”周丽歌不可思议一句，“那我岂非叫了多年仇人为爹爹。”

“人生在世，爱憎分明，可是很多时候，爱是错的，恨才对。”郑云微单手拍着周丽歌后背，另只手给二人搭了搭被子。

“周清玉长得和我丈夫，也就是你口中的云岫帝一模一样，当时我也犯了迷糊，才被其带回宫中治伤，我发现你母亲死了，可是魂魄寄生在那尊玉女像中，当她后来将一切与我道明时，我才知道你娘亲和周清玉之间的爱恨情仇。”

这还是托了戌宿的功劳，不然郑潋月是不能告诉她这一切的。

“周清玉还是宁国冷宫妃嫔所生下的皇子时，你那时年纪尚轻的娘亲不小心迷路走去冷宫，却成了落在周清玉心里的一道光，谁知周清玉的父亲，强摁着你娘亲替真正的公主来齐国和亲，后来周清玉被旁的妃嫔收养，杀夫杀兄弟姊妹的目的，就是为了登上宁国皇位，举兵攻打齐国，其目的便是为你娘亲报仇。”

“因此，周清玉杀光了所有齐国人，也害死了你的娘亲。古往今来所有和亲公主的下场都惨烈无比，你娘亲曾和齐国皇帝生下你，然后你亲爹为了所谓的保护你娘，狠心将你送出，并告知天下人把你送出宫是杀了你，其实没有，你被你爹寄养在别人家中活了下来。”

“至于齐国皇帝将你送给谁抚养，又或者你为何成了李世真为你隐瞒，这一切我暂且不明真相。”这一切的一切，郑云微也是云里雾里，只能等日后有缘再遇上李世真在详细问个明白。

“只是，眼下乱世，李世真能否活到再见那我们那日，娘亲就不知道了。”

周丽歌静静听着她的身世，指甲紧紧攥着娘亲衣角，她头埋在娘亲肩头，“这算不算娘亲是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虽说人身在世，不得擅擅倚靠玄学二字，可是女儿如何看，娘亲都是上苍派来解救我的大恩人，可是这样的恩人却在不该待的皇宫里磋磨十多年。”

郑云微在养丽歌儿那一刻起，就把丽歌当做自己的孩子，她五指轻轻拍着丽歌儿后脊，让其能够放松，不为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