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黑，窗外无月，床榻上的二人彼此照不清彼此脸庞，“娘亲从选择成为你娘亲那一刻开始，没觉得自己的日子是苦的，至于你口中的，娘亲在周清玉的后宫里磋磨多年，其实娘亲除了不自由，其余时候，也是随性的。”

“不自由是很苦的，但既到此处，便不能抬口抱怨，那岂非自己想不开，给自己找事难过嘛。”

“人生在世，多的是不如意的事情，我们丽歌儿日后在遇上诸如此类之事时，也要学会放平心态，尽量让自己是平和的，做出的决定才是不勉强的。”

“不然只会害到自己，旁人从不会因你如何，而变得如何的。”

“知道吗？”

周丽歌脑袋往娘亲怀中蹭蹭，“可是做到心平气和地去被动接受，人真的能平缓下心去思考嘛？”她在宫中上学堂时，见过许多公主皇子，她们遇到事情都谁也不让着谁、谁也不服输的。她想不管谁到了紧要关头，都是会被牵着鼻子走的。

哪怕是周丽歌自己，她尚未遇上让自己恼火之事，也不敢对此妄下定论的。

“娘亲，这会不会很难啊。”周丽歌略显担忧，她向往娘亲这样的女子，也想成为娘亲这样的女子。

郑云微听出了丽歌儿话里的憧憬和担忧，“很难，就连娘亲都有做不到之时，那做不到就做不到，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脾性不影响你做决定就行。”

周丽歌轻‘嗯’一声，身子窝在郑云微身侧良久，不再提语。郑云微细细感知着身侧人过于平稳的呼吸声，她明确她的丽歌儿尚未睡下，“你也不必担忧我们会母子分离。”

郑云微说这话，心是有一阵细微刺痛划过的，其实她在怎么失去有关她之前的记忆，通过七年里戌宿给她不断传递她千年前的丈夫给她送来的消息。

她也能感觉的到周允观此人，是无比爱她的，也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可是不管是戌宿还是周允观，都闭口不提周允观当年说的七年后，人身过来一事。

可见此事过难，哪怕戌宿一再强调，戌宿出山是个她的命运紧紧联合在一起，才会出山的，那千年前周允观身边的戌月也是如此。

这二人都毫无办法去解决如她一般，人身一跃千年之遥，足以见得不管是周允观人身过来，还是她人身回去，都是难度颇大，众人无力的。

郑云微不知这是福是祸，或者说不是福也不是祸？

她若能走，她这从小养到大的女儿便只身一人留在此经历乱世，乱世她和周允观都经历过，身边若没什么支撑的人，是很难支撑下去的，何况这里的百姓也是难过的。

郑云微身为医者，无法放下乱世百姓，甩身而归。

既如此，千年前的周允观将不能和她团聚，她的家人也将无法见到她。

她若不走，周允观能人身而来，千年前的朝堂即将迎来幼女登基，齐宁朝也将失去一个得天独厚的皇帝，她双亲再度承担丧子之痛。

反倒是她，得到了一个帝王完整的爱。

各有利弊，郑允微一时无法用对错去判断是非善恶。

齐宁朝的史书明确告诉她，今秋是她和周允观的大女儿登基之时，也就是不管周允观能否过来，他都会在今秋将大女儿扶上皇帝位置。

历史终归是历史，是无法撼动和改变的。

可是，戌月戌宿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她和周允观往后又该如何相见呢，周清玉被她杀了，周允观也无法再借着其身而来。

暗黑中，郑云微有心一叹，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