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类似的邀请越来越多。院系迎新晚会、学术文化节开幕式、医学人文论坛、招生宣传片的拍摄、新生入学教育的经验分享——肖屹璃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活动的参与名单上。她不是每次都答应,而是先评估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再决定是否参加。能推的推掉,该去的去,她在这种取舍中逐渐摸索出了自己的节奏,既没有被各种活动淹没,也没有完全脱离课堂之外的校园生活。
大一下学期的一天晚上,肖屹璃在宿舍里翻看手机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陆明宇。
陆明宇是她小学的同班同学。小学六年,两个人同班的时间有四年,三年级和四年级是同桌。那时候陆明宇是班里最高的男生,坐最后一排,成绩中等偏上,不爱说话,但画画特别好,美术课的作品经常被老师拿到别的班去展览。肖屹璃和他当了两年同桌,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两百句,但那种安静地坐在一起、各做各的事情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个男生不烦人。
小学毕业后,两个人进了不同的初中,然后是不同的高中,从此再没有联系过。她只知道他成绩一直不错,高考考上了J大,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肖屹璃?我是陆明宇,好久不见。听陈雨桐说你考上了C大法医系,恭喜。我在J大刑警学院侦查系,大三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大家都是老同学。”
肖屹璃看着这条消息,回想了一下陆明宇的样貌——小学的时候他个子就很高,坐在最后一排,脸型偏长,单眼皮,眉毛很浓,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酒窝。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停留在十二岁那年,至于他现在长什么样、变成什么样的人,她一无所知。
她回复了一条:“好久不见,谢谢。J大的侦查系很强,你也很厉害。”
两个人没有深聊,互相加了微信之后就没有再发消息了。但肖屹璃在心里记下了这条信息——J大,刑警学院,侦查系。J大的法医学专业在国内也很有名,虽然综合排名不如C大,但J大法医系和公安系统的联系更紧密,毕业生进入公安系统的比例也更高。她暂时没有想那么远,但这个信息像一颗种子一样,被埋在了某个角落里。
大二和大三是她专业课最密集的两年。《系统解剖学》《局部解剖学》《组织胚胎学》《病理学》《法医病理学》《法医临床学》《法医物证学》《法医毒理学》《法医毒物分析》《刑事科学技术》《司法鉴定学》——一门接一门的专业课,每一门都有大量的理论知识和实践技能需要掌握。肖屹璃在这些课程中表现出了很强的学习能力,她不满足于只是背诵和记忆,而是喜欢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某种损伤形态是这样的,为什么某种毒物的代谢途径是那样的,为什么某种鉴定方法的误差范围是这个数值。专业课老师们对她印象很深,因为她是那种会在课后追到办公室问问题的学生,而且问的问题往往不是课本上没有答案的那种,而是在课本知识基础上的延伸和拓展。
大二下学期,赵永昌教授把她纳入了自己的课题组。课题组的研究方向是法医损伤学,具体来说是通过实验和数据分析,研究不同致伤工具在不同作用条件下形成的损伤特征,建立损伤形态与致伤工具的关联模型。肖屹璃在课题组里主要负责实验数据的采集和初步分析,每周要去实验室两次,每次三到四个小时。她做实验的时候非常细致,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来,数据记录得工整完整,从不马虎。赵永昌教授在她的实验记录本上看到过一次批注,只有四个字:“态度很好。”
大三上学期,她开始跟着赵永昌教授和研究生师兄师姐们去附属医院的解剖室进行解剖实习。第一次进解剖室的时候,她站在门口,闻到了空气中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那种气味浓烈而刺鼻,很多人第一次闻到会反胃,但她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然后就走了进去。解剖台上是一具教学用的遗体,经过防腐处理,皮肤呈灰白色。带教的研究生师姐拿着手术刀,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肖屹璃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刀刃和组织的交界处,看师姐怎么下刀、怎么分离组织、怎么暴露器官、怎么取材。
第一次自己动手做局部解剖的时候,她的手很稳。手术刀握在手里,刀尖接触皮肤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阻力变化。她没有犹豫,按照操作步骤,一刀一刀地划下去,每一刀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站在旁边观摩的研究生师兄后来跟她说,她第一次做解剖的手感比很多人做了十几次都要好,不是因为她技术多熟练,而是因为她不害怕、不犹豫、不慌乱。
大三结束的时候,肖屹璃的专业课成绩排名法医系第一。她的综合测评成绩也排在年级前列,拿到了国家奖学金。赵永昌教授在一次组会结束后叫住了她,两个人在实验楼的走廊上站着说话。
“肖屹璃,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聊聊。”赵永昌教授把文件夹夹在腋下,双手插在裤兜里,靠着走廊的栏杆看着她,“我有保研本校的名额,今年有两个,我可以直接给你一个。你成绩够了,科研经历也够了,保研的话可以直接进我的课题组,硕博连读,五年。你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