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端上来了，两碗油泼面，面宽汤少，辣椒油和蒜末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陆明宇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吃辣吗？我忘了问了。”

“能吃点，不太多。”

“那你这碗辣椒放得少，我那碗多。”陆明宇用筷子指了指她的碗，“你先尝尝，不够辣再加。”

两个人吃面的过程中没有再聊学术上的事情。陆明宇简单问了问她在C大的情况，她说得不多，用几句话概括了五年的学习和生活。陆明宇也没有追问，转而去讲了一些关于J大的日常——食堂哪家好吃，图书馆哪个位置最安静，哪个教学楼的自习室人少，周末去哪里跑步比较方便。肖屹璃听着，偶尔点头或者应一声，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记了下来。

吃完面出来，两个人在面馆门口站了一会儿。九月初的北方已经不像南方那样湿热了，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凉意，白杨树的叶子在头顶哗啦啦地响。

“选课的事情你随时问我，我在。”陆明宇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她说。

“好。”肖屹璃把手机放进包侧的口袋里，准备往宿舍的方向走。

“对了，”陆明宇在她转身之前说了一句，“你在C大法医系成绩排名第一是吧？□□教授那个人对学生的要求很高，能让他主动要的学生不多。你既然能来，说明你确实是这块料。”

肖屹璃停了一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陆明宇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客套式的夸奖，而是基于他对□□教授的了解所做的一个客观评价。

“谢谢。”她说。

九月中旬，研究生正式开课。

肖屹璃的课表上除了法医专业的必修课之外，多了三门公安学院的选修课：《侦查学原理》《刑事证据学》和《现场勘查学》。这三门课都在公安学院的教学楼上，上课时间和法医专业课没有冲突，她可以完整地修读。

《侦查学原理》的第一节课安排在周三上午的第二节，十点十分开始。肖屹璃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这是一间中等大小的阶梯教室，能容纳一百人左右，座位从前往后逐排升高，黑色的黑板嵌在多媒体讲台的背景墙上。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部分是公安学院侦查学专业的研究生，彼此之间很熟悉，三三两两地在聊天。

肖屹璃选了一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和笔放在桌面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在上面写下了课程名称和日期。

脚步声从教室门口传来，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肖屹璃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女生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连帽卫衣，深色牛仔裤，白色的板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完整的脸型——鹅蛋形的轮廓，线条柔和但不失棱角。她走到教室中间排的位置，在肖屹璃左边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坐下来，把双肩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灰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中性笔。

她转头的时候，肖屹璃看到了她的眼睛。

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型细长，黑色的眼珠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专注而柔和的光。那种目光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自然的状态，好像她看什么都带着同样的温度和深度。肖屹璃想到了一个不太准确的形容——深情。不是爱情意义上的深情，而是一种更宽泛的、对世界和他人的关注方式，好像她真在很用心的看你，真挚而不敷衍。

“你好。”那个女生注意到肖屹璃的目光，朝她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很自然，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刻意疏离。

“你好。”肖屹璃回了一个微笑，目光在她的卫衣上停留了一秒——藏蓝色，公安学院的学生常穿的颜色。

“你是法医系的？”那个女生看到了肖屹璃放在桌上的课本，《法医病理学》的封面朝上，书名和出版社的字样清晰可见。

“是，法医系研一。来选修侦查学的课。”肖屹璃把课本稍微转了一个方向，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一些。

“巧了，我是公安学院侦查学研一的。”那个女生的笑容扩大了一些，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叫秦安玉，侦查学专业。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