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侦查学原理》下课后,秦安玉把笔记本塞进双肩包里,转头看向正在整理笔袋的肖屹璃。
“中午有空吗?我知道学校东门外有家湘菜馆,味道很正。”秦安玉把双肩包甩到肩上,马尾跟着动作晃了一下,“我本科的时候就老去,老板认识我,每次都会多送一碗酸辣汤。”
肖屹璃把笔袋拉好,放进包里,想了想下午的安排。下午没课,她原本计划去图书馆看□□教授推荐的一篇关于心脏骤停后组织病理学改变的英文综述,但那篇综述她已经看过摘要了,内容不算太紧迫,晚上再看也来得及。
“行,去吧。”她说。
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东门走。九月中旬的风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爽,吹在脸上不像夏天的风那样黏腻,而是一种清爽的触感。路两边的银杏树还是绿的,但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再过一个月就会变成满树的金色。
秦安玉走在肖屹璃的左边,步速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说话。她说的话内容很杂,从今天课上教授讲的侦查学基本概念,聊到她在市局实习时遇到的一个案子,从案子又聊到学校食堂哪个窗口的早餐最好吃,再到她周末习惯去操场跑五公里。她的说话方式很跳跃,但逻辑是通的,像一个思维活跃的人在不同的话题之间自然地切换,不需要过渡句。
肖屹璃听着,偶尔应一声或者点一下头。她不是那种在对话中占据主导的人,但她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不打断,不敷衍,在该回应的时候给出恰到好处的回应,不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你话一直这么少吗?”秦安玉在说完一段关于实习经历的叙述后,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没有不满,只是好奇。
“看情况。”肖屹璃说,“没什么要说的就不说。”
“那你觉得我话多吗?”秦安玉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笑了一下,丹凤眼弯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知道答案但我想听你说”的轻松。
“不算多,你说的内容都有信息量。”肖屹璃回答得很直接,“不是那种为了说话而说话的废话。”
秦安玉听完这个评价,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湘菜馆开在东门外一条小巷子的中段,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红底白字有些褪色了,看起来开了不少年头。秦安玉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正在算账的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笑意。
“小秦来了?好久没见你了,读研究生忙吧?”老板娘放下手里的计算器,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副一次性筷子。
“忙,但再忙也得来吃您家的菜。”秦安玉接过筷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菜单递给肖屹璃,“你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招牌是剁椒鱼头和蒜蓉空心菜,小炒黄牛肉也不错。”
肖屹璃接过菜单扫了一遍,点了小炒黄牛肉和一个清炒时蔬,把菜单递回给秦安玉。秦安玉又加了一个剁椒鱼头和一个紫菜蛋花汤,把菜单递给老板娘的时候说了一句“鱼头不要太辣,我朋友不太能吃特别辣的”。
老板娘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等菜的时候,秦安玉从包里拿出一本翻得很旧的《刑事案件现场勘查规程》,书页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书脊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写着秦安玉的名字和学号。她把书翻到折角的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给肖屹璃看。
“你看这一段,关于现场血迹形态分析的,上面写了七种常见的血迹形态和对应的形成机制。我本科的时候背过这一段,但实习的时候发现,书上的分类和现场的实际情况经常对不上。比如书上说滴落状血迹的直径一般在三到五毫米之间,但我见过一个案子,滴落状血迹的直径有八毫米,后来分析是因为滴落的高度比书上写的标准值高了很多。”
肖屹璃接过书看了一眼那段文字,然后抬起头来:“血滴的直径取决于滴落高度、血液黏度和接触面的材质。书上给的三到五毫米是在标准条件下测得的数据,现场情况变量太多,不能直接套用。你看到的那个八毫米的血滴,如果滴落高度在两米以上,再加上血液黏度因为某些原因偏低,直径八毫米是可能的。”
秦安玉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你这个解释比我们本科老师讲得还清楚。你们法医学的课程里对这些定量分析讲得细吗?”
“分课程。《法医物证学》里会讲血液的物理性质和形态分析,但不是重点。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那门课的课件发给你。”
“真的吗?那太好了。”秦安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度不是夸张的兴奋,而是真的对获取有用信息感到高兴。
菜陆续端上来了。小炒黄牛肉的辣椒放得比肖屹璃预想的要多一些,但牛肉切得很薄,炒得很嫩,辣味被牛肉的鲜味中和了,吃起来不算太难受。剁椒鱼头是整条鱼头劈开蒸的,上面铺了一层红彤彤的剁椒,秦安玉吃得津津有味,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你暑假回家了吗?”秦安玉一边挑鱼头上的肉一边问。
“回去了两周,然后就回学校了。”肖屹璃夹了一筷空心菜,嚼了两口,“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不如回来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