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量一下尺寸。”张主任说。

肖屹璃拿起游标卡尺，测量了凹陷区域的长径和短径。“长径2.8厘米，短径2.1厘米，凹陷深度约2.5毫米。”

“这个区域附近还有几处线形骨折。”张主任继续检查，“这些线形骨折从凹陷中心向四周放射，最长的那个大约六厘米，止于冠状缝，没有跨过骨缝。”

肖屹璃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头骨的简图，标出了凹陷性骨折的位置和线形骨折的走向。她注意到这个凹陷性骨折的形态特征，边缘不整齐，呈放射状裂纹，没有明显的同心圆状裂纹，这些特征提示致伤工具是一个有一定面积的钝器，不是那种尖端很小的锐器或者尖刺类工具。

“再看枕部。”张主任把头骨翻过来，检查后枕部。“枕骨鳞部未见明显骨折，但这里有一个区域骨面有轻微的压痕，不是骨折，只是骨板的塑性变形。”

肖屹璃看到那个压痕的时候，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这个死者曾经遭受过多次打击，至少有一次打击的力度非常大，造成了颅骨的凹陷性骨折；另外几次打击的力度相对小一些，只造成了线形骨折或者骨面的塑性变形。

“损伤的生活反应需要确认。”陈教授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肖屹璃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凹陷性骨折边缘的骨组织。她看到骨折断端的边缘是圆钝的，有轻微的骨吸收和骨膜反应，这是骨折发生后骨骼在活着的时候产生的修复反应。如果骨折是死后形成的，骨折断端的边缘会是尖锐的、新鲜的，不会有这种骨吸收和骨膜反应。

“骨折断端有骨吸收和骨膜反应，符合生前骨折的特征。”她说。

“也就是说，死者头部受到的这些打击，是在她活着的时候发生的。”陈教授总结道。

接下来检查四肢骨。肖屹璃在陈教授的示意下开始检查上肢骨。她拿起左侧的桡骨和尺骨，仔细观察骨面有无异常。在左侧尺骨中段，她看到了一条线形的骨裂，长度大约两厘米，裂缝很细，但用放大镜看得很清楚。骨裂的边缘同样有轻微的骨膜反应，说明也是生前形成的。

“左侧尺骨中段有一处线形骨裂，有骨膜反应，符合生前损伤。”她报了发现。

“尺骨中段的位置，这个位置的损伤，通常是在用手臂格挡的时候形成的。”陈教授说，“也就是防御性损伤。当凶手持械打击她头部的时候，她抬起了左臂去挡，打击落在了前臂上，造成了尺骨的骨裂。”

肖屹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左侧尺骨中段线形骨裂，符合防御性损伤”一行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简图，标注了损伤的位置和形态。

右侧的上肢骨没有发现明显的损伤。下肢骨也没有异常发现。

胸廓的骨骼——肋骨和胸骨——损伤的情况比较复杂。张主任检查了每一根肋骨的骨面，发现右侧第4、5、6肋骨的前段有骨折，骨折断端的边缘也是圆钝的，符合生前骨折的特征。

“右侧多根肋骨骨折，可能也是打击造成的，也可能是摔倒的时候撞到什么硬物造成的。这个需要结合现场情况来判断。”张主任说。

肖屹璃把肋骨骨折的情况也记了下来。

骨骼检验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检验结束后，张主任用骨锯从头骨的枕骨大孔处取了一小块骨组织，放在标本瓶里，贴上标签，准备送去做DNA检验。肖屹璃负责提取了牙齿样本——她从下颌骨上拔下了一颗前磨牙和一颗磨牙，分别装进了两个标本瓶里，一颗用来做DNA检验，一颗留着备用。

“DNA检验结果大概需要三到五天。”张主任说，“但目前的骨骼形态学证据已经很强了，女性，45岁左右，157厘米左右，三年前失踪。这些信息和林秀莲的失踪档案基本吻合。可以初步认定死者就是林秀莲。”

陈教授点了点头：“致伤工具的推断，你有什么想法？”

张主任看着头骨上的那个凹陷性骨折，想了一会儿：“类圆形的凹陷性骨折，边缘不整齐，不是那种非常规则的圆形，说明致伤工具的打击面不是完全平坦的，可能是一个有一定弧度的硬物。铁质工具的可能性比较大，比如铁管、铁棒、铁锤的背面。如果能找到残留的微量物证就更好了。”

肖屹璃在旁边听着，把张主任的这段话记了下来。她心里也有一个判断，但张主任没有问她，她就没有主动说。

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肖屹璃在走廊上脱了防护服，洗了手，然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下走上来。

秦安玉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警服，衬衫扎在裤腰里，腰间别着一部对讲机和一串钥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执勤鞋。她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比在学校的时候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那双丹凤眼和嘴角的笑意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