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秦安玉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你看起来还好，没被熏晕过去。”

“骨骼检验，没什么味道。”肖屹璃说，“你怎么上来了？”

“我妈让我来拿初步的检验报告，她要开始梳理社会关系了。你们这边的报告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

“尸骨检验的初步结论今天下午就能整理出来，但DNA比对的结果要等三到五天。致伤工具的推断也需要再分析一下，可能需要做一些微量物证的检验。”

秦安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用一支黑色中性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那我下午再来一趟。对了，我妈说想见见你，问你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肖屹璃愣了一下。苏雪芮这个名字她在秦安玉口中听过无数次，也在陈教授的谈话中听到过几次，J市刑侦支队技术大队大队长，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多年，破过好几起在社会上有重大影响的案件，在系统内的口碑很好。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苏雪芮本人。

“陈老师呢？”肖屹璃问。

“陈教授我妈请了，他说他下午还有个会，就不去了。走吧，就吃个便饭，在局旁边的那个小饭馆。”

肖屹璃回头看了一眼解剖室的方向，陈教授和张主任还在里面讨论什么，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她想了想，给陈教授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去吃饭了，然后跟着秦安玉下了楼。

市局旁边有一家叫“老地方”的小饭馆，门面不大，开了至少十几年了，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但生意一直不错，主要做市局工作人员的生意。秦安玉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笑着说“小秦来了”，秦安玉笑着应了一声，带着肖屹璃走到靠里的一张桌子旁。

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苏雪芮看起来比肖屹璃想象的要年轻一些。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短发，发尾齐耳，没有染过，夹杂着一些灰白色的发丝。她的脸型和秦安玉不一样，秦安玉是鹅蛋脸，苏雪芮的脸型更方一些，下颌线条很硬，但眼睛和秦安玉很像都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目光很专注。她的皮肤偏黑，手上有明显的茧子，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干了大半辈子一线工作的手。

“你就是肖屹璃？”苏雪芮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手掌干燥而有力，“苏雪芮，秦安玉的妈妈。听安玉提起过你很多次，说你是她见过的最靠谱的法医。”

肖屹璃握住她的手，微微点了一下头：“苏队好，我是肖屹璃，□□教授的学生。”

“坐下说，别站着。”苏雪芮松了手，自己先坐下了，顺手把桌上的菜单推过来，“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今天不是正式的工作场合，不用叫我苏队，叫苏阿姨就行。”

三个人坐下来，秦安玉负责点菜，苏雪芮和肖屹璃面对面坐着。苏雪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看了肖屹璃一眼，又塞了回去。

“不好意思，习惯了。”她把烟盒放回口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肖屹璃倒了杯茶，“安玉跟我说了你硕博连读的事，读博士不容易，尤其是法医这个方向，又要有理论又要能动手。陈教授这个人要求很高，他能收你读博士，说明你是真的行。”

“陈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肖屹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绿茶，泡得有点浓了，喝起来微微发苦。

秦安玉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转头加入了对话：“妈，肖屹璃今天上午在解剖室做的骨骼检验，那个头骨上的凹陷性骨折她测的尺寸，还发现了一个防御性的尺骨骨折。”

苏雪芮看了肖屹璃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认真审视的成分：“防御性损伤？那就是说，死者在被攻击的时候是有意识的，她试图用手臂去挡。”

“对，左侧尺骨中段有一处线形骨裂，有骨膜反应，符合生前防御性损伤的特征。”肖屹璃说，“这意味着死者在遭受致命打击之前，是清醒的，并且有意识地在保护自己。”

苏雪芮没有立刻说话，她用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肖屹璃注意到她的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很稳定，不快不慢，和她说话时的节奏一样。

“三年前失踪的那个林秀莲，档案我看过。”苏雪芮开口了，“四十五岁，无业，离异，没有子女，父母都过世了，只有一个哥哥。她和哥哥嫂子住在那栋筒子楼里，因为拆迁补偿款的事情闹得很僵。她失踪之后，她哥哥报的案，但当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案子就搁置了。”

“她哥哥嫂子现在还在那栋楼里住着？”秦安玉问。

“早就不住了。三年前林秀莲失踪后没多久，拆迁补偿款的事就定了，他们拿到钱就搬走了。”苏雪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杂物间是楼顶的一个封闭空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要把一个活人带上去、杀人、藏尸，这个过程中需要不被别人发现，需要对那栋楼很熟悉，知道哪个角落不会被人注意到。林秀莲的哥哥嫂子就住在那栋楼里，他们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动机呢？”秦安玉问。

“拆迁款。”苏雪芮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栋楼的拆迁补偿是按户头分的，每户人家一个户头。林秀莲和她哥哥虽然住在同一栋楼里，但户口本是分开的，她有自己的户头。如果她在拆迁之前死了，她的那份补偿款就会按照法定继承顺序分配——她没有配偶和子女，父母也不在了，那就归她的兄弟姐妹继承，也就是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