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死了,她哥哥能拿双份。”秦安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逻辑链条。
“对。而且据邻居反映,林秀莲失踪前那段时间,曾经跟人说过她要‘拿属于自己的钱’‘让他们付出代价’之类的话。”苏雪芮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备忘录,“这个信息是今天上午一个老邻居提供的,说林秀莲失踪前大概一周,在楼道里碰到她的时候跟她说了这些。”
菜端上来了,三菜一汤,家常口味,分量很足。苏雪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啃了两口,然后继续说话,一边嚼一边说,语速没变,口齿也清楚,看起来是长期在饭桌上谈工作的老习惯了。
“我下午开始梳理林秀莲的社会关系,重点是她哥哥嫂子,林建国和王桂兰。安玉,你跟我一起做,先从当年的邻居入手,看有没有人在案发前后看到过异常情况。另外,你们法医这边,”她看着肖屹璃,“尸骨的二次勘验需要做得更细一些,尤其是致伤工具的推断,如果能给出更具体的特征,对我们锁定嫌疑人和寻找作案工具有很大帮助。”
肖屹璃点了点头:“张主任说下午会做微量物证的检验,主要看骨折断端有没有残留的工具材质。我回去之后再仔细看一下头骨上的那个凹陷性骨折,看看能不能提取到一些形态特征。”
“好。那下午你们在鉴定中心继续做你们的,我们去走访。”苏雪芮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干净,骨头放在碟子边上,用餐巾纸擦了擦手,“DNA结果出来之前,我先当她是林秀莲来查。时间不等人,拖了三年了,不能再拖了。”
吃完饭从饭馆出来,苏雪芮先走了,说要去技术大队调三年前的出警记录。秦安玉和肖屹璃站在饭馆门口,十二月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紧。秦安玉把警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肖屹璃。
“你下午还回鉴定中心?”她问。
“嗯,张主任说要重新看一下头骨,做微量物证。你呢?”
“跟我妈去走访,先去筒子楼那边,看看还有没有老住户没搬走的。”秦安玉呼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了一团雾,“这个案子如果能破,是我正式入职后第一个全程参与的大案。”
“你妈带你,你能学到很多东西。”肖屹璃说。
“我知道。”秦安玉笑了一下,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妈说了,让我跟着你多学学法医学的知识,说一个好刑警必须懂法医,不然到了现场就是睁眼瞎。”
肖屹璃微微挑了一下眉:“她这么说?”
“原话。她说‘你那个同学肖屹璃,以后会是个人物,你跟她多学学’。”秦安玉说完,朝肖屹璃眨了眨眼,“走了,晚上微信联系。”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回市局大院,在门口分开。秦安玉往刑侦支队办公楼的方向去了,肖屹璃往法医鉴定中心的方向走。
下午的工作从两点开始。
肖屹璃回到鉴定中心三楼的时候,张主任已经在解剖室了,正在用体视显微镜观察头骨上那个凹陷性骨折的细微结构。他看到肖屹璃进来,指了指解剖台对面的位置,示意她过去。
“你来看这个。”张主任把显微镜的目镜让出来,肖屹璃凑过去,调整了一下焦距。
在显微镜下,凹陷性骨折的骨面细节被放大了很多倍。她看到骨折断端周围的骨面上,有一些非常微小的、颜色略深的颗粒状物质,嵌在骨小梁的间隙里,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这些是什么?”她问。
“不确定,但看起来像是木质纤维或者漆皮的碎片。”张主任把显微镜的倍数调得更高了一些,“如果是木质纤维,说明致伤工具可能是木质的;如果是漆皮,说明可能是金属工具表面的涂层。需要做扫描电镜和能谱分析才能确定。”
张主任用一把尖细的手术刀小心地从骨折断端边缘刮下了几粒微小的颗粒,放在一个载玻片上,盖好盖玻片,贴上标签。然后他写了一份检验申请单,让李法医把样本送到二楼的扫描电镜室。
“电镜分析大概需要半天到一天,结果出来之后才能知道这些颗粒到底是什么。”张主任把申请单交给李法医,然后转向肖屹璃,“你下午把骨骼检验的初步报告整理出来,重点写损伤的形态特征和推断的致伤工具类型。先写木质工具和金属工具两种可能性,等电镜结果出来之后再精确。”
肖屹璃在鉴定中心的办公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开始写报告。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按照标准格式写了标题、案件编号、送检单位、检验日期、检验地点、检验对象、检验方法、检验所见、分析说明和鉴定意见。
检验所见部分她写得最详细。她把上午测量的所有数据都填了进去——股骨长度、胫骨长度、耻骨联合面的形态描述、牙齿磨损程度、颅骨凹陷性骨折的尺寸和形态、线形骨折的走向和长度、尺骨骨裂的位置和特征、肋骨骨折的分布和形态。每一个数据都标注了测量方法和测量工具,确保可追溯。